赵樱有些惊讶地抬起，与崇视线汇。

赵樱因为这个一块钱的天低笑了笑，几秒后叹了气，“我心里确实不痛快，也确实想找人说，我就是……就是找不到人说。”

赵樱鼻腔酸楚，“队……”

“那再来一烟吗？”崇说。

赵樱继续：“但因为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就不觉得自己过得多糟糕。我第一次觉得难过，是媒记者让我们看视频，听外面怎么骂我们，他们说我们连猫猫狗狗都吃，是畜生。”

这时候除了沉默，他无法以更好的方式回应赵樱。

赵樱半张着嘴，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没有。

崇鼓励：“你的队友现在不在，我正好在，你愿意的话，也可以跟我说说。洛城重案组的前队长，应该能够和你聊个一块钱的天。”

“天天上课我已经疯了。”柳至秦说：“唉你到底和谁一边的？”

但崇乐意他去当老师，帮腔：“让你去你就去，磨蹭什么？柳老师，又没让你天天上课。”

赵樱声音开始颤抖，双手抓着栏杆，“但是遇到樊渝她们之后，我才发现，其实我还没有走来，我只是把仇恨埋在心底了，不给人看到。我审樊渝，审刘珊，审常怜，我……我觉得在她们上看到了我自己。我可能也渴望复仇。”

“我也当过重案组队长，我了解这个位置需要扛多重的压力。”崇说：“不过我可能比你幸运一，我的成长过程没你那么艰辛，而且在重案组里，男警察的路终归比女警察要好走一。”

“对。”赵樱说：“谁的生命都不应该这么草草了结，我想给他们讨一个说法。”

“幸存者九人，四人犯罪，五人努力经营着自己的生活，有的平凡，有的不平凡——比如说你，赵队。”崇的笑容很有说服力，“赵队，情绪受到犯罪分影响，短暂地怀疑自己，这没有关系，你从本上就和她们不一样，不要因为她们的所作所为苛责你自己。”

“是安，但也是事实。”崇说：“不要把你自己想得那么不堪，还记得樊渝说的话吗？”

一个贫穷的山村在崇前铺展开来，那儿的生活让城市里的人难以想象。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并不密集的键盘敲击声。不久，屉里却响起拉长了的“滴——滴——”提示声。

崇乐呵呵的，把柳至秦哄去上课了，他本来也想去礼堂坐坐，看柳老师散发智慧的光芒——还别说，柳至秦讲课时和查案时气质很不一样，斯文、风趣，就算对网络安全一窍不通，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我们九个被分散，我后来再也没有见过她们。”赵樱说：“我遇到了很好的老师，他们就像我的再生父母。别人老说我走到这一步，靠的是我自己，其实不是，我靠的是他们的帮助。在这次的案之前，我觉得我已经从江心村走来了，我不恨自己的，不恨当年那些辱骂我们、阻止援助的人，我告诉自己，那都是我必须经历的命运，我还是很幸运，只有九个人活下来，其中就有我。”

“夸你呢。”

“不是同样的成长环境、同样的苦难都会生一模一样的恶。”崇又：“每个人心里都有影，这太正常了，你以为我就没有吗？但她们的恶促使她们犯罪，你的影被你束缚起来，或许还成了你的动力，让你成为这座繁华城市的守护者。”

崇沉默。

“但即便如此，有时我还是会因为过重的破案压力烦躁、低落。尤其是案和自己，或者同事有关。”说着，崇侧过，手肘搭在栏杆上，看向赵樱，“这不可耻。”

柳至秦最初不想去，去年特别行动队让他给全国刑警上课，他课是上了，但嫌这事麻烦。很多经验其实是没法分享的，要靠自己积累，别人的技术和经验都是别人的，不是说一两个小时分享一下就有。

赵樱说：“我……”

赵樱低，“她说……”

但崇手还有事，特别行动队也兴写总结报告，这工作一般都是他自己。

赵樱摇，“我更荣幸能认识你。”

赵樱轻轻低下，用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嗯。”

“怎么说，我们村确实是被自然灾害摧毁的，怪不了别人。我们生在江心村，好像就该受苦。那儿的冬天，是真的冷啊。火只够烧烧饭，想取，那不行，没那么多炭拿来烧。一到冬天就老有人冻死。我记得小时候，熬到开，大家就跟多活了一条命似的。”

崇认真：“很荣幸认识你这样的刑警。”

崇此时的神情少了查案时的冷厉，中是包容和温度，“需要倾诉，需要开解，这也不可耻。赵队，案没有侦破之前，你作为队长，理应扛起一切。但在案已经侦破后，你可以向你信任的队友讲述不安，让他们来分担一下你的难过。”

“这还扯到和谁一边不和谁一边了？”崇笑：“你该去啊，你这么一，到了地方兄弟单位，不上堂课说得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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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说：“你和她们不一样。”

赵樱笑着摆手，“不了，太多就成老烟枪了。”

“她说她调查过你们八人，你是她最希望合作的人，因为你大、聪明。”崇说：“赵队，假如你一‘犯罪气质’，樊渝早就接你了。”

崇停下动作，看向屉。

“夏天的泥石、山洪是阻止不了的灾难，但是我们中的一分人确实可以在灾难发生前离开。计划因为他们的抗议而搁置了，死去的是我的家人、伙伴。我们九个获救，还要被骂连累了救援队员，队，你能想象吗，我这辈到现在为止，过得最痛苦的时候，就是在获救之后，比在村里挨冻挨饿还痛苦。”

赵樱平复了一会儿，又说：“被这案牵的另外两起案，我打算追查下去。”

特别行动队在安江市休整了2天，期间市局正好有一个网络安全讲座，市局领导好说歹说，让柳至秦给技侦们上一课，分享一下网络技术在刑侦上的运用经验。

崇说：“快递员的车祸和院中藏尸？”

赵樱微怔，不解地望向崇，“你在安我？”

柳至秦无奈，“什么叫我这么一？”

“……你可找个好词吧。”

赵樱中闪了闪，“你这说得，我都有不好意思了。”

崇耐心地听着。

如就来当当这个倾听者。

“我队上的兄弟都很好，但这事儿我说不。”赵樱望着对面的广告牌，“这人吧，不着再光辉的工作，其实心里还是少不了一些沉的东西。”

崇，“成，那我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