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噼里啪啦重复了一通陈原早就在网站上浏览过的信息之后，忍不住讪笑两声，似乎觉得自己十分唠叨。她笑起来的时候，两只睛眯成细，角的皱纹堆叠在一起，仿佛迷你的沟壑。

王雅丽刚生病的那段时间，陈原会经常去看她，他并不会像医生所建议的那样一直陪她说话聊天，只是坐在客厅半掩的窗帘边，沉默地望着自说自话的母亲。他就像以往的王雅丽盯着自己一样盯着她看，似乎想要知她到底是不是在装病，想要努力从她的行为里找到一丝破绽。

陪护正在厨房准备饭菜，客厅里的王雅丽一动不动地坐在摇椅里，咙里不再发怪声。陈原知她醒过来了，他就那样一言不发地望着浸泡在温夕下的母亲，直到王雅丽再也受不了他的视线，她声尖叫起来，两只瘪的手掌狠狠拍在摇椅的扶手上，像是本不知疼痛，“扶我回房间！他妈的！快！”

喔，你的东西多不多？”

陈原从房东太太那儿接过钥匙，了谢，下楼后坐驾驶座，却没发动汽车。他摸手机打开音乐件，直接划到了屏幕最底端，然后将手伸外的袋想要找耳机，却摸了那张纸条。

当王雅丽的病情恶化到无法再恶化后，陈原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想要回去看一。

王雅丽低着嘀嘀咕咕，陈原听不清她想要说什么。她的几度掀起又垂下，似乎对前这位陌生男人的到来到不解。在漫长的、杂音一般的嘀咕声中，陈原看着她的神情逐渐从茫然变成疑惑，看着她逐渐皱起眉，两片起的嘴猛然颤了颤，看到最后她用力眨了下，侧过闭上了嘴。

陈原将纸条叠了两叠收袋，上耳机，靠在座椅上闭上双。尽周围没有路人，车窗也关得严严实实，就算是外放音乐调到最，也不会有人注意

陈原低垂着，两只眶又又涩。

的确不是他最喜的一首歌，他最喜的是。以往每次掉低谷，摔得破血之际，他都会翻这首歌来听。

听说喜笑的人容易显得老态，难怪以前会有人夸王雅丽不显年纪。她六十岁的时候去开董事会，仍旧穿着黑的低跟鞋，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手提一个红艳艳的挎包。不过那都是她神志尚且清醒时的事了，阿尔兹海默症只用了一年时间就让她变成一个狼狈的小老太婆。她的发变成一团灰的枯稻草，和重开始急剧缩。她再也无法直脊背，扬起自己的下。

陈原自小就不敢和王雅丽对视，她那双炯炯有神的睛犹如鹰隼，一个余光便能将人从到脚看个底朝天。一夜之间，被剥夺了攻击的瞳仁好似蒙上一层铅灰，她双目无神，只会怔怔地望着陈原，咂着嘴问：“你是谁呀？”

[粥放在冰箱冷藏柜的二层了，记得加了再喝。]

“那就好，我们这里没有电梯，我怕你提不上来呢。”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们小区离地铁站很近，你往南边走个十分钟就是；北边是集贸市场，一共有三层，最下层是卖产品的，二层是蔬菜，三层是活禽区，主要是卖鸭。公车的话，你得先过条路……”

“不多，一趟就能搬完。”

他一愣，将纸条压在方向盘中央用手指一一展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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