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你说你找谁？”

凌意是什么人？几件衣来来回回从天穿到秋天，到了冬天再加件外。过节都舍不得去搓顿贵的，再冷再急也不会选择打车，走到哪就把电开关关到哪，完全的底层工薪族。

更糟的事还在后面。到公司拿电脑，才发现前一晚不知摔到了哪儿，盘了病，开机后找不回已经接近完稿的那几张图。当时同事看他半晌站着不动，担忧地问：“凌意，你怎么了？脸这么差。”

砰砰砰——

外面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大力地拍打可怜的木门。

“咳咳——”

前这个人双颊红，嘴枯发白，两只手缩在外袋里，驼围巾遮住瘦得削尖的下颌，看上去像一株萎顿灰败的植。

可想而知，通也算不上十分便利。要说优，大概就是便宜。

或许是从他决定离开厉醒川开始，或许是从他被拷上手铐那一刻开始，又或许是从他放弃画画开始。

语气有来者不善的意思。

来人脾气似乎很差，没有过多解释，下一秒便拿手机打电话，不用想一定是打给凌意的。蒋俊暗暗瞟了一，屏幕上却本没有名字，只是一串号码而已。

他试探着问：“你不是他朋友吧，找他什么，他欠你钱？”

—

如果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三样中他必定留下一样，可惜时光不会倒。

刚一说完，对方就对他失去了兴趣，大步转下楼。蒋俊顿了一下，追一小截：“他到底欠你多少啊，他没钱！你别得太了！”

电话似乎没通，“他到底去哪儿了。”

“借过一下。”

“我找凌意。”是个男的。

“不在家？”男人蹙眉，“他去哪了。”

衣服没有用风机过，所以当然还是的。换下以后他将脱下那叠好搁在床上，拿上自己的伞安静离开了公寓。

凌意怔了一怔，忽然有些不敢确定。

今晚是最后期限，所以他一直留在工作室加班，连晚饭也没吃。六后边的人一个个离开，到八就只剩他自己了。后来再晚一些，整个三层几乎只有这一丁打字的声音。

一共二十层的办公楼，电梯却只有两，还好此时已经没有人跟他抢。电梯以后他沉默地站着，先是望着红楼层数一个个动，后来视线稍移，被梯门上照的人吓了一。

这是他么？

作为刚毕业不久的应届生，蒋俊没什么钱，所以他才选择租在这里。一开始他理所当然觉得室友也会是同龄人，上半年搬来后却发现，室友竟比自己大了好几岁。

恰好此时门开了，他低着想走去，却发现前路被一个大的躯挡住。

这就更奇怪了，这么火急火燎地要找到一个人，还能把对方的手机号背下来，为什么不存个名字呢？

“呃，你先说你找他有什么事吧。”

他摇了摇昏沉的，走到茶间给没来公司的江昊打电话：“经理，我的图忘了保存，可能不能上稿了。”

工作日的晚上，似乎不应该不在家。

一个放弃情、失去尊严、抛弃理想的人，对任何人而言都是没有引力的。凌意知，厉醒川永不可能再这样的他。

凌意当然不会选前者，所以只能选后者。

那天晚上他在外面走了很久，不是没有车，只是想尽可能地多走一段路，越累越容易忘记之前发生的一切。第二天醒来，果不其然，冒加重了。

漆面斑驳的旧木门被拍得直晃，锁芯也咣当直响，连带着周围的墙灰都有掉落迹象。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么难看了，他往从前追溯，却是一也想不起。

“我请你来到底是活的还是添的？还能指望你什么？！”江昊把他骂得狗血淋，要求他要么自己去跟客谈，要么不吃不喝也得在两天之内把图赶来，否则就收拾东西走人。

年纪差距摆在这里，两人平时基本玩不到一起去，不过他倒不讨厌自己这个室友。第一，对方为人谦和，作息十分规律；第二，对方的饭得不错，经常让他蹭吃蹭喝。

砰砰——

大厦是集中业，每层没有单独的保安，只在楼下大厅有人看顾。到了九半，他穿上衣服下楼，想去便利店买个饭团或者面包垫一垫，顺便找找有没有开着的药店。

“谁啊！”他取下耳机，伸长脖喊了一声。

蒋俊咽了一下，觉得扛到现在也算对室友仁至义尽，再不说要是挨打怎么办。

蒋俊啧了一声，趿上拖鞋跑去，“谁啊，找谁的！”

“凌意。”男人的视线凛冽地越过他，“他人呢。”

想到这里，他忽觉闷，额角青撕扯般疼了一瞬，只得用手背抵住额闷声咳嗽起来。

当时外面雨不算大，只是有一凛冽的寒风，不由纷说地往他上和脸颊上。他觉得格外冷，左手往脸上一摸，才发觉自己满脸是泪。

“他在公司加班，肯定很晚才会回来。”

住到这里快六个月，来找凌意的人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且不是人普查就是社区调研。朋友？一次都没有。蒋俊心里纳闷，拉开门一看，更觉得有惊讶。

今晚回家前，蒋俊本想着或许有剩饭可以填填肚，回来才发现家里没人，只得了份外卖窝在椅上打团战。原以为又是个无聊的晚上，没想到夜里八九，大门忽然被人重重拍响。

来人动也不动，抬手扳住电梯门。凌意微微一愕，抬起眸，就这么与厉醒川四目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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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意的确不在家，因为活多到不完。

厉醒川喝醉酒的那晚，他走得很快。

再看前这个男人，长相众材大，手腕上的绿盘钢腕表反着光，外里的衬衣领规整服帖，别说污渍，褶都没有一条。

“他不在家啊。”蒋俊刚想如实以告，忽然又把后面的话吞了下去，“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前这人不能说一定不是凌意的朋友，但可能实在太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