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有这么开心过，我没遇到过你这么好的人。除了我的双亲和兄长外，没有人喜我。”

他推开门，望了一书案旁的夜明珠，盯着那阵柔和的光芒看了很久，：“只有海妖的巢有这明珠。”

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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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远寒有迷茫地想着这几个字。放过……他应该放过，他不是能驻足相伴之人，为什么要缠着他，而且，情之心我已得到，只差他的恨与嗔痴。

李承霜抬起，目不转睛地看

他以为雪颤动，月摇晃，随后却发现，是他蓄在底，冷却了的泪。

“是那只妖趁虚而，抢夺炉鼎，让我的恩师与亲妹妹分别数十年。等师父修为有成，用命杀掉那条蛇时，承霜的母亲却已经难产而死……只留下了他。”

江远寒低声。

“……嗯。”

好像所有事情，都在告诉他，你这样的人本来就不上小师叔，达到目的就放过对方吧，何必苦苦纠缠，伤人伤己。

他迫自己，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江远寒其实很想哭，他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他难过得快要不能呼了，但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原来世事到，从始至终，都顺遂如他所希望的，短暂的，短暂的恨，短暂的目标……似乎所有的转机都在帮他完成秘术，但这顺利，却让他痛苦得一个字也说不来。

如果，修真的有几分……真心呢？

落凤琴崩断了一，断弦刺痛了李承霜的指腹，血滴沿着琴落。

凝见江远寒不说话，以为是他不舍得，说话陡然化了下来：“……他不是一个好的伴侣人选，你应该，换一个。”

江远寒闭上，低声：“我知了。”

琴声戛然而止。

没想到这句话能问到第三遍，可是，也只能问到这里了。

江远寒瞥了她一，伸手当着对方的面，用人族认可的方式立了一个誓约。

李承霜一时都没有说话，静默了片刻，他才开，声音沙哑低沉：“你想要我的心。”

落凤琴声音如初，既可以杀敌于千里之外，也可以缱绻柔和地诉说情思。小师叔的手也很好看，落在弦上如同梦境。这场梦从相遇时便开始，一直好地延续了很久很久，延续到亲吻、拥抱，延续到温度碰，低耳语。

“小师叔，难你自己不清楚吗？”他，“我待你，跟待任何有趣的东西并无不同。我渴望的不是什么片刻安宁，我喜杀戮，天暴恣睢，无法驯养。”

“把他还给玄剑派吧。”凝的声音慢慢响起，“把他还给正，还给人族，还给他……一生顺遂平安。”

李承霜看着他的眸，心中忽然有一极为慌的预，他稳了稳神，手指重新落在琴弦上。

可他是什么人呢？他是寒渊君，他杀过的人，造过的孽，屠戮过的正修士，数也数不清。如果小师叔知他其实是这人，只会觉得他肮脏恶心，懊悔这些日以来的亲密。

李承霜的手在了断弦上。

“小师叔，”他突然开，“我要走了。”

“你就像我养过的一只兔，一只猫。非常可。只是相久了，无论是兔还是猫，都只是让人觉得累赘厌弃的东西，很无聊。”

黑暗里照来一寸光，他不能挣扎着到光明的地方去，却也不该拖着光，跟他一起坠落。

“我这辈都不会忘了你的。可是，我不能耽搁了。我得走了。”

“我想不到更好的东西。”李承霜停下抚琴的手，“这么晚还去，常君跟我说，你去见一个朋友？”

“对。”凝低着，“他的母亲是师父的亲妹妹，是修士中少见的炉鼎质，父亲是妖族的腾蛇。只不过师父把他抢回来的时候，杀了那条蛇。”

琴音如其人，江远寒听了很久。他第一次彻底相信外界的赞誉，彻底接受一个正弟的洁尘，因为这个人的确非常好，好到他不愿意松开手。

“师父和掌门师兄封印他的望，本不是什么捷径。”她自嘲地笑了笑，“而是把他的妖也一同封印起来了。一旦他与自己本的望合，就总有一天会觉醒，会变成……变成……”

江远寒没有声，听着凝继续。

夜明珠的光芒柔和地亮着。

凝坐在原地，遥遥地望着他的背影。她浑冷透，呆坐了很久，忽然想到，自己这么，自己一心一意地为师弟好，为正好，自以为是地帮他，那这些，对莫知又算什么呢？

他解开凌波人上的禁锢之网，转过离开了，朝万雪小筑的方向。

只要看看，就行了。

江远寒了，把门关上了。他上前几步，坐到小师叔的对面。

“变成妖族。”江远寒蓦地。

“……有一。”江远寒勉地笑了笑，“你弹琴给我听吧。”

“……对。”江远寒看着他，“从始至终，我只是想要你的心。我、我想把你外表的从容冷淡都剥开，想看看你的心长什么样，只是这样而已。”

凝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终于：“承霜师弟他……他是半妖。”

换一个。江远寒似乎听到了这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情意，也是能随便更换的吗？但他还没等笑，就觉得自己果然荒唐、果然任、果然过分至极。

“他不能变成妖。”凝声音发颤，“血海仇，不用他来背负。圣人之心不能动，不能偏，不能钟情于一人！否则这太上之，也压不住他的妖。更何况如今封印望的纹已经遗失，承霜师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你要是对他有几分真心，就放过他。”

恨我。应该恨我。

江远寒走近时，听到落凤琴的清幽弹奏声，缠绵温柔。

“怎么了？”李承霜看着他的神情，“不太兴？”

“这些日，很谢谢你。”

万雪小筑了灯，不是晃的烛光。

“……无聊？”

江远寒都不知自己要什么样的举动，才能不那么丢人，他只是默默地看着河面。漫天的月光，飘雪，冰层上折着碎银般的光华。

漫长的考量之后，才咬牙，挤来一句：“你立誓，不会告诉别人。”

“小师叔，”江远寒也不知该如何说，“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江远寒的思绪漫无目的地疯涨。他想起从尸里爬来的那段日，想起被蓬莱塔镇压的岁月，想起自己睡梦之中仍然徘徊不去的血腥气。他看着前这个人，觉得李承霜是天上明月，只要看看就行了。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震得四野倏然一寂。江远寒呆了一瞬，立即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