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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雾 第104节(3/3)

林载川一向浅眠,雷声落下的时候他就有些清醒了,不过没有睁开睛。

轰隆轰隆的雷电伴随着密集的雨声不断落下,窗外暴雨如瀑、电闪雷鸣,在那雷雨加间,林载川隐约间听到耳边有什么声音,好像是信宿在呓语。

信宿的脸整个都埋在他的怀里,声音传来也是模糊不清的,林载川分辨了片刻,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他的手,手心里竟然一片冷浸浸的冰凉。

林载川微微蹙眉,起打开床灯,借着微弱灯光回看向信宿。

灯光下,信宿的脸异常苍白,他呼急促,眉心皱起,嘴里不停低声喃喃着什么,像是陷了某个梦魇当中。

“不……”

林载川俯下去,轻声喊他一句:“信宿,醒醒。”

信宿好像被什么妖怪了血,脸庞半透明的白,细密的冷汗从鬓边划下,结轻微动,他嘴微动几不可闻,“妈妈……”

“……救命、”

轰——!

窗外一震耳聋的雷声响起,信宿浑都颤了一下,嘴彻底毫无血的惨白,捂着耳朵蜷缩起,嗓里近乎一声无助的小动似的呜咽。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载川看到他角似乎有一行泪落下来。

林载川稍微用力握住他的手,嗓音微哑,“信宿,噩梦了吗?”

他把那微微颤抖的单薄抱在怀里,在耳边低声喊他,“小婵,我在这里。”

信宿被这样禁锢着,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他像是本能不喜上的束缚,很快就睁开了睛。

那一双将近涣散的漆黑瞳孔微微缩了缩,信宿缓缓醒了过来,而后又很快恢复成林载川熟悉的、固而冷淡的神情,但看到边的人,很快又柔下来。

只见信宿丝毫不挣扎顺着林载川的力靠在他的上,脑袋懒洋洋埋在他的怀里,伸两只手抱着他的腰,甚至弯着角问,“怎么了?”

他低笑了一声,带着些许暧昧朦胧的鼻音,“这个时间喊我起来,我可是会误会的。”

信宿说话的时候微微挑着眉抬看他,漂亮妩媚的眉间带着一丝明知故问和不怀好意,简直跟方才无声泪的可怜样判若两人。

——仿佛刚才表现的恐惧、不安,只是他的意识沉睡时、自发的本能反应。

而一旦信宿清醒,他的理智就会行镇压那些不为人知的弱,表面上能够若无其事到看不任何破绽。

如果不是刚才亲所见,林载川都不知他竟然这么害怕雷声。

浮岫在南方,一年多雨季,天气有时候能连续雨蒙蒙半个月,但是打雷的时候很少,大都集中在天,2、3月份的时候。

林载川望着他,轻声:“外面下雨了。”

信宿怔了怔,想到了什么,单手支起,问:“是你的旧伤又疼了吗?”

林载川微微摇,伸手在他长而细密的鸦黑睫上一碰,在白皙指腹上留下一颗剔透的珠。

信宿:“…………”

这什么。

林载川低声,“刚刚噩梦了吗?”

信宿先是沉默片刻,似乎意识到了林载川把他半夜喊起来的原因,然后笑了一声:“如果我说没有的话你会相信吗?”

林载川只是静静看着他。

信宿了下有些苍白的,“……噩梦算不上,非要说的话,不过就是小时候一上不得台面的心理影,我意识清醒的时候本算不上什么,所以就只能趁我睡觉不注意的时候发作了。”

信宿像是真的完全不以为意,听着外面的雷声,无动于衷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睛。

林载川听到他的呼逐渐放松均匀下来,像是又睡了过去。

信宿喜面对着林载川睡觉,跟他凑在一起,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上,一只手抓着他的睡衣,是一个亲近又依赖的姿势。

林载川无声注视他许久,也微微闭上睛,没有关上床的灯,卧室里有一微弱光源,并不完全黑暗。

这场雨恐怕要下满一夜,下一雷声响起的时候,林载川把信宿稍微往怀里了一下,又突然听到他很轻很轻的声音,“我的父母在十五年前就死在这样的一个黑暗雨夜,当时窗外一明亮的雷光落下来,我看到了凶手的脸。我那时候还小,觉得看到的是一个凶神恶煞的怪,所以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听到雷声就会觉得恐惧。”

顿了顿,信宿握住他的手,传递某似的,“但是那个凶手很早就已经死了……一捧灰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而且我现在也不是那个弱的小孩。”

信宿低笑一声,弯起手指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载川,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不要担心我。”

这短短几句话里的信息量骇人庞大,以至于林载川的脸上都现了诧异神

林载川曾经以为,信宿来到市局,是为了查清父母的死因,给他们报仇,但同时又到有些说不通的矛盾——以信宿如今的能力,他想这些事完全不需要借助警察的份,他只需要把调查到的证据到公安局就好了。

原来信宿一直知凶手是谁,而那个凶手已经死了。

信宿的父母为什么被人杀害,是谁杀了他们,那个凶手又是怎么死的……跟信宿有没有关系。

信宿像一扇是守着大秘密的石门,此时终于愿意推开十五年前那起命案的一隙,只言片语的真相,林载川的心却更加沉重。

如果信宿当时就在现场看到了凶手,那么他很有可能亲目睹了两起命案。

而且,既然凶手杀了他的父母,为什么没有杀他?

因为他是一个小孩而怜悯他放过他吗?这不是一个杀人犯应该有的慈悲,他应该会杀人灭才对。

然而信宿不愿意解释的东西,即便是对林载川也不会过多开,或者说现阶段他没有办法到跟他完全坦诚。

林载川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轻声:“你刚刚发抖,喊妈妈……在求救。”

信宿无声一笑,事不关己似的批判:“所以我一直不喜小时候的自己,又弱又无能,像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羊。”

他又“啧”了一声,“不过可惜,看起来我还没有完全摆脱小羊羔的影。”

信宿平等地讨厌除林载川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各个年龄段的“自己”。

林载川:“这不是你的错。”

信宿窸窸窣窣地动了动,仰起看他:“你相信我吗,载川。”

“嗯。”

信宿:“就算你明知我对你有所隐瞒。”

“嗯。”

信宿沉默片刻,又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利用你的信任欺骗了你,会生气吗?”

林载川:“会。”

“……那会原谅我吗?”

林载川还是说:“会。”

信宿里微光闪烁,直直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支起,用力咬住了他的

在这一夜难眠的人不止一室。

市局附近某一栋对外租的单公寓内。

修长纤细的影走到窗边,静静站立片刻,然后在狂风暴雨中推开了窗

哗啦——

盖脸的雨刹那间打了来,站在窗边的人没多久就全透。

那人不躲不避,反而向窗外伸手,雨很快在他的手心里盛了一汪。

冰冷而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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