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脆放弃了细观棋路，稍一过目便随意落，将娘亲的左手偶尔把玩一番，便安自己已经得胜了。

莫说世上没有完自成的招式，便真有武侠传奇中无隙无缺的绝招，面对天地之力也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直非一合之将。

我们也算是熟络了，自然不客气，我夹了一块鱼，一下去鲜多，连忙夸：「胡大嫂手艺真好！」

「呃，自己听听也好。」

夏令日长，此时光悠远洒厅堂，我盘坐于竹制席床——即是原来的病榻——上放着薄薄册，没有名字，不过十几页。

「孩儿哪还有什么面啊？」

「琴合于律，曲合于心，意境悠长，自是极好。」

我小嘴一撇，已经落下一。

娘亲随即挽袖落，颔首应。

母二人心照不宣，自然是。

学习弈棋一至今，我一直是娘亲的手下败将，思来想去，原因有二，一是自己确实没有天分，活生生一个臭棋篓；二来娘亲的棋力实在不可测，即使有意相让，我也是毫无胜算。

「没空哩，田里的活计多着呢……」

跻先天境界，已经不是以力欺人，而是借天地大势欺人，在此等浩瀚之威面前，再妙再扎实的架势招式，都不过是土瓦狗、泥塑圮胎罢了。

回想起当日娘亲与范从拂香苑里一战，恍如天人之术，一方冰天雪地一方清气盈寰。

我心中所思所想，已是与娘亲共拜天地、同饮合的简陋喜仪，与娘亲静依廊前、听雨观霞的恬谧画卷，与娘亲共效于飞、行云布雨的香艳景观……这些记忆彷佛相互的支，各自碾碎了形状、杂糅了彩，却又未失本源质，不知是注了音律，还是音律浸染其中……两情缱绻、母温存，尽数化作无尽雨，潇潇洒洒。

娘亲温柔颔首，「不过还是歇会儿吧，圣心凝聚需费一番功夫，晚也快好了。」

思虑至此，我阖闭目，心神沉于丹田，开始铸炼圣心。

胡大嫂质朴地笑了一声：「那柳兄弟就多吃。」

娘亲端坐于一旁，嘱咐：「霄儿，若是不能一次成功，也不要勉。」

我将棋瑶琴，搬于屋外廊檐，静坐竹织长席。

下完这盘，我主动结束了受难受苦的弈棋：「娘亲，快用晚了，孩儿弹奏一曲吧。」

「哪里哪里，弹一气罢了。」

「也好。」

「好嘞，柳兄弟，尝尝这鱼。」

娘亲适时开解围：「胡大，这鱼是哪里抓来的？改天我们也去碰碰运气。」

三人闲聊不断，很快用完了晚。

胡大嫂应声，双手端起碗筷。

「孩儿哪敢啊？」

「听当家的说，是寺庙下面的溪潭。」

我，翻开了无名卷册，其开篇曰：「凡心灵神思之属，未闻有先于者，怪鬼魍魉皆虚妄尔，故动而意萌，外激而内发。然喜则欣，怒则狂，哀则伤，乐则，气机血脉随心而动，四肢百骸受意所牵。魄者，武学之本；气机者，元炁之源。故恒铸心，引动神思，日夜激发，气机开源，万脉俱震，丹田自辟，元炁自生，永劫无终，是如此尔。……心者，世界之定观，万之固念，之分矩，清浊之规割，造化之路理，虚实之恒照，可以化腐朽神奇，可以变冲盈圆缺。化而用之，凝成圣心，发气机之汹涌，激血气之澎湃，领魄之浪，引窍之蕴藏。……心沉丹田，意还灵台，忆为壳，念为，思为质，神为，觉遍，想布脉，连窍，诸脉动，气机涨，丹田纳，元炁生……」

我们三人一起坐好，娘亲率先开：「胡大，霄儿，都吃吧。」

娘亲笑容不减，住我的鼻轻摇了几回，「霄儿莫不是取笑娘亲来的？」

胡大嫂摇摇，本能地想到了农活家务。

胡大嫂摆手，「再说了，我们这人会弹琴也没用啊，给听吗？」

娘亲，与我将棋收齐，置于一旁，摆上了瑶琴。

将案几换了个方位，正对前坪竹林，娘亲立于我侧，没有多问我要弹奏何曲。

我心中不是滋味，沉默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不知如何接。

娘亲则是盛了碗鱼汤，关切嘱咐。

第九十五章·圣心永劫

「嗯。」

我谦虚，「胡大嫂随便弹弹说不定比我好。」

「嗯。」

娘亲微微一笑，打趣不已。

「这回一定给霄儿留面。」

我和娘亲同时回应，我主动帮忙盛饭拿碗，很快就将晚摆上了桌。

待送别了胡大嫂，娘亲提议：「霄儿，事不宜迟，当下便凝练圣心、重聚功，娘为你护法。」

我不禁追问：「不过什么？」

我也不犹豫，径直答应。

通篇读来，虽然不涉及气脉运行，但却讲明了如何以圣心勾动气机，极为适合永劫无终——以圣心激发气机，以功法磅礴之力纳凝练，无论是开辟丹田还是产生元炁，即使有损耗，也是数倍之功。

当最后一滴雨珠垂坠于大地，那磅礴余响萦绕大地，曲已终结，意却绵长。

过不多时，娘亲已然归来，望着案几上的棋盘棋笥，会心一笑，犹如白莲浮般坐于对面。

「娘亲，时间还早，陪孩儿手谈几局。」

正说着，胡大嫂已经端着一大碗鱼汤走来，招呼：「柳兄弟，仙，可以吃饭了。」

我不由叹自己已经颜面无存，「好在胡大嫂不识棋路，不然孩儿真就无地自容了。」

双手抚弦，音律于心怀，凝神静气，意境激发，自然响起琴音。

思虑至此终结，我已经落数十，虽然局势尚未明朗，尚可一搏，但今日还有圣心之事，不宜劳神。

当然还是无一胜绩，娘亲任君采撷的玉手算是安。

娘亲微微颔首，似是满意，「弹意境颇为不易，霄儿心神可有过度损耗？」

「好。」

「好。」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随便扯了句。

2021年11月16日

「嗯。」

胡大嫂也咬了几鱼，闲聊：「柳兄弟弹得那……琴真不错，比弹棉好听多了。」

前者可能是因为先天之下的我太过不堪一击，后者则可能是万式万招都不值一提，但她的破敌之法我又学不来，还不如让我自己日后亲试，免生武障。

如此对弈，棋力不得长，但打发时间还是可以的，数盘过去，已经过了约两个时辰了。

「意境所指已非求偶逐逑，反而情意缠绵、床笫言，已然不合的曲名，该叫才是。」

「……嗯。」

「娘亲还知啊，每次都那么狠，杀个百目都算少的了。」

我在四角一一摆上座，先是邀请，而后又吐吐，未战先怯地求饶，「当然，还请娘亲手下留情。」

当然，这并不包括元，此有形之的损耗，非一朝一夕之功可复原，少说也需要二三日，这也是为何我念平和的原因之一。

我不由叫屈，「只是心有所，自然而然就弹来了。」

「小心鱼刺。」

胡大嫂担心我刚刚复原，昨日晚又早，便快加鞭地了菜式，方才隔得老远便大声告知我们，还有两三刻钟就可以用膳了。

唉，真是令人神往。

娘亲挥袖坐下，嫣然一笑，却卖了个关，「不过……」

或许正因如此，娘亲从不与我喂招，也不为我破拆解其他招式，只注重魄锻炼、基础外功。

「谅霄儿也不敢。」

谷以来的见闻渐渐浮上心：一座破落驿站里的豪华盛宴，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未必听闻过的珍稀材……一群杀良冒功的铁甲兵卒，十数个村落惨遭毒手，灭门绝，血满残垣断，冤屈无可伸……违背祖训、执信佞臣的先帝，为图官路、待百岁善人的罪臣，不谋而合、沆瀣一气，教叶家数代人生活在影中……不思朝政、贪图享乐的本朝天，以祥瑞为名，收敛钱财，卖官鬻爵，上损君威，下累百姓……劳苦地的黎民，饥寒迫，收成十而自得不足一，赋税频繁加派，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闻骑者则避之唯恐不及……不事生产、妄称慈悲的佛门，以福田役民众，以民脂民膏供养己，大

与娘亲一度宵，着实仙死，犹如了销魂窟，元大，下刺痛，但是娘亲元滋养并非无用之功，再加上睡眠从未有过的舒适安宁，其实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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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然，否则圣心未成，反倒给霄儿留下心，那可大事不妙。」

侧厨距离娘亲所居的东厢稍远一些，也仅仅隔了一间不大不小的房，虽然没有外圈围栏，但仍可算于一院。

也许就像沈师叔所说，娘亲的棋力也是绝世手之境界，思路妙招习以为常，布局破势如同探取，正如她神乎其技的绝学一般。

我闭目略一受，摇回答：「没有。」

心绪抚平琴弦，我转向娘亲问：「娘亲，此曲如何？」

胡大嫂不假思索回答，还伸手指了个方向。

「那就好。」

「那是比不上的，我连棉都弹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