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小江循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炼狱般的折磨让他再也不笑，神情常常透惑然，一双漂亮的眸间在短短数月间就染上了过早成熟的黯。他已经许久没有穿过衣服, 唯一的消遣，大概就是从囚之的狭小铁窗内望着外面明烁的月光、落足的雀鸟，以及窗边越生越的青草。

这让他连寻死都不到。

鹤山知不妥，几步赶上去，在秦元耳边低声请求：“家主，这般暴，毫无裨益啊！若是这孩因此心生恨意，在洗骨伐髓后要害牧公来报复家主，可该怎么办？”

上位的秦元很张，下面把控着摇橹的鹤山更是脸煞白，等待了大概半炷香的时间，鹤山终于忍不住了：“家主，应该差不多了。这孩的确有些异人之能，可毕竟只是个小孩……”

他若是换了脸，他的阿碧，他的祖母，还能认他来吗？

小江循浑一颤，眸光中亮闪闪的恨意和怒火瞬间被打散、消弭，化成了一潭黑沉沉的、死似的绝望。

……不记得了，统统不记得。

江循抬看向那和自己年岁差不了多少的女孩儿，她澄澈得像是一样的睛里仿佛能倒映他的一切，他的狼狈，以及他所剩不多的、对过去的记忆。

偶尔风会带来一些初的, 纷纷扬扬地落在地面上, 小江循就那样木木呆呆地看着它们，直到它们边缘发黄、发焦、枯萎、蜷缩。

小江循不为所动，双手抱着膝盖, 目视前方，神情淡漠。

那秦牧公还浑然不觉江循的恶意，他睁睁地看着那胀的伤自行消退后，如山中林鹿般明亮的睛眨一

若是杀了他……

于是小江循摇了摇。

打消了小江循最后一丝复仇的期待后，秦元推开了门，代：“对了，在他答应前，此事谁都不许外。尤其是不能叫牧公知！”

大约是年纪小，他乍一看上去几乎雌雄难辨，就连声音都温柔得叫人心中生：“铁笼？你犯了什么事情，要让你这么重的刑？”

秦元坦一笑，了声音，故意叫江循听见：“这孩，似乎名叫江循？”

他知，这小东西早就醒了，该是把鹤山的话都听了去。

孩咬着沉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似的，才将系着一枚铜铃的右手从狭窄的窗间伸，灵力一动，屋内层层叠叠的灵力封印全然失效，锁住江循的数条繁复的锁链就像是被去脊椎的蛇，纷纷下去，而那灵力的铁窗也向两侧扭曲形变，变成了一个可容一个小孩的小。

秦元拂袖而去，走到门时，他站住了脚，背对着小江循，：“那就多在药里浸几次，浸多了，自然就该知如何了。”

一炷香过后，小江循被从药中捞了来，他的中涌大量的血，搐不止，竟是几近气绝。

很快，窗边缘就冒了一只梳着双髻的小脑袋, 等看清里的江循一丝不挂时, 她吓了一，不过她也没有嫌恶或是躲避的神，而是趴在窗边礼貌：“小哥哥，能不能拜托你把纸鸢拿给我？”

他手上还缠着从床上栽下时故意拉下的铁链，距离如此之近，他有把握在数秒钟内缠住前人的脖，用尽全力把他绞死。

就是因为这个听起来有些可笑的理由，他生生了三个月。这三个月，他暴怒，他仇恨，他歇斯底里，但是，最终，在发现自己无能为力后，他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的双手双足都被链锁着，就连手指，都被分指的铁手夹得动弹不得。

秦元：“怎么说？”

秦元不禁蹙眉：“鹤山，这该如何是好？”

……阿碧。

女孩儿惊呼一声，脚下踩的东西似是不稳地晃了晃，接着便是一个稚的童声：“……小秋，纸鸢拿到了吗？”

斗，也是无济于事。

受够了三个月的折磨，这样的疼痛于江循而言比蚊虫叮咬不了多少，但他真的是许久未被人这般温柔地对待过了。

……他犯了什么罪吗？

那是一张江循前所未见的人面，明明与自己年岁相近，长相却很难用除了“”以外的言辞形容。

他很快厥了过去。

从寒冬腊月二尺雪, 到来年的草长莺飞三月天, 每日在那腐心蚀骨的药中浸上三遍, 成了小江循必修的功课。

小江循颤抖着合上了，拳，但此时他内的灵力尽数用来补全他的了，他本腾不多余的力量来对付秦元。

但是, 某天，从窗间晃晃悠悠地挤了一只小号的纸鸢。

小江循也不去拣, 他盯着那随风微颤的纸鸢翅膀，想, 这东西好生熟，究竟是什么呢。

鹤山不说话，他也知，为了寻找一个能充当秦牧公的“影”，以规避仇家追杀、在关键时刻能替秦牧公抛面的人，家主是如何殚竭虑，现如今好容易现了一个材质不错的好苗，家主岂肯放过？

小江循望着那孩，那孩则拼命冲他摇手：“快来，来呀。”

江循的手指在颤。他在剧毒药中被投炼了三个月的人已经稀薄到近似于无，但是，只是这一的温，覆盖在他心脏四周的薄冰就被击打了一条条细碎的裂纹。

……牧公。

秦元那厢也是心翻涌。

第64章 回忆之人（四）

鹤山不解为何秦元会如此发问，却还是答：“是。三之江。他冬衣的领上绣有他的名讳。”

那位家主殚竭虑地要把自己成的，就是这个人的模样。

被唤作小秋的女孩儿的小脑袋消失了，不知同那垫脚的人说了些什么，很快，窗又现了一张脸。

秦元双手张地握着座位扶手：“鹤山，休要说这话。你也不是不知，那应宜声叛氏，将氏‘徵’一门屠尽，导致势力再度抬，谁家不自危？秦家为修仙世家，我又只得牧儿这一，若是盯上了牧儿，我该如何是好？”

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他被腐蚀到发红脱落的肤，竟然慢慢恢复了幼儿的平细腻，呼也从游丝般细弱变得稳定有力起来。

秦元勾勾角，站起来，对着刚刚缓过一气来的小江循问：“怎么样？滋味如何？”

……他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小江循把脑袋抵在墙上，用一个有些痞气的姿势仰望着那孩。

他想从床上爬起来，双却到站不住，形晃动几下后，便像是那昏脑的纸鸢似的，朝下狠狠地磕在了地上。小男孩一惊，双手拉扯着变形的窗栏，手脚并用地钻小，了来，把小江循抱在怀里，温的小爪着江循的额，又往那红起来的地方细细了两下：“痛不痛？”

鹤山捻须，尽心有不忍，可也不敢违拗秦元的意思，思忖片刻后答：“禀告家主，此骨肌理均能再生，但问题也在于此。若是家主想要他变成牧公的模样，怕是……怕是需得他本人首肯。”

秦元转，望向如砧板之的江循，笑：“若是江循怀有这般龌龊的心，我必会寻迹调查他的来路，找他的那位……祖母，好好地谈上一谈。或许，也会请她来尝尝这药的滋味。”

那孩顿时面生不忍：“你今年多大了？”

想到那喜把生生的小脸蹭在自己怀里的小家伙，小江循竟有了隔世之。

他发妻，可惜发妻第一胎生育之时难产，拼尽半条命才产下一一女，本受损，再难有，他也不愿纳外室，所以，牧儿便是他至之宝，为了他的安全，他甚至不惜瞒着家人，动用了古籍中所记载的禁忌之术。

小江循的脯上下起伏了两下，两片薄缓慢地开合着，还未能恢复的声带只能挤尖细微弱的气音：“我……我不要……变成别人，就认不我了……我，我变成别人，就真的回不了家了……”

鹤山解释：“他自己的，或许会判定他是主动承受伤害还是被动承受。若是他本人不愿变为牧公，恐怕……再多的药也无济于事。”

那女孩儿有郁闷地鼓鼓腮帮：“那……纸鸢就留给你玩儿吧。小哥哥，你是犯了什么错被关在这里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江循再次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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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一玄衣红袍，腰间一盘金蹀躞，装束仪容和那日日来看自己的家主相差无几，一般的雍容华贵，小江循不费什么功夫就能猜到来者是谁。

他举起手给外面的女孩儿看。

伐骨洗髓，能将人改造成特定的模样，只是风险极大，若没有这伤自愈的本事，怕是本禁不住这炼到、满毒华的药哪怕小小的一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