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得听戏，不听戏的，他就不是人，什么猪呀，狗呀，它就不听戏，是人吗？畜牲！所以呀，有戏就有咱梨园行！”——“打自有唱戏的行当起，哪朝哪代也没咱京戏这么红过！你们算是赶上了！”

一九四五年，日本投降了，北平成了国民党的天下，于是，程蝶衣和段小楼又来唱戏了。

在戏园里，一帮国民党兵用手电筒对着程蝶衣晃了起来，晃得段小楼看不下去了。——“各位老总，这戏园里没有用手电筒晃人的规矩，连日本人也没这么闹过，大伙儿都是来听戏的，请回座上去吧！”——“说得好，回去，可是有一样，替日本人叫好，成不成？”——“不成！”——“打！”

于是，群架噼里啪啦地打起来了，仙小也上去凑闹，结果肚里的孩被打产了，程蝶衣也被抓了起来，罪名是汉罪。

在法上审理的一幕颇有戏剧。

检查官宣读程蝶衣的罪证，——“查伶人程蝶衣在我中华民国对日抗战时期，竟与日寇驻北平警备旅团之敌首青木三郎互通款曲，狼狈为，以词艳曲为日寇作堂会演，长敌之气焰，灭我之尊严！”

袁四爷在法上为程蝶衣辩护，颇为壮观。——“世卿世受国恩，岂敢昧法？更不敢当众违背天理良心，程蝶衣确实是被日本人用手铐铐走的，还用手枪其项背威胁，也就是后脖梗，方才检查官声言程之所唱为词艳曲，实为大谬，程当晚所唱是昆曲[牡丹亭]中[游园]一折，略有国学常识者都明白，此折乃国剧文化中之最粹，何以在检查官先生中竟成了词艳曲了呢？如此作贱戏剧国粹，到底是谁，专门辱我民族神，灭我国家尊严？”

上旁观的群众一片喝彩声，能这样地和检查官针锋相对，实在是需要智慧和胆略的，在这情形下，检查官要程蝶衣自我辩护。

这个时候，程蝶衣还木然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审之前，仙小曾去找过他，还给他一封段小楼的信，——“去之后，你走你的关去吧！”

在检查官的再三提醒下，程蝶衣才慢慢开了，——“堂会我去了，我也恨日本人，可是他们没有打我，青木要是活着，京戏就传到日本国去了，你们杀了我吧

！”

虞姬要是被霸王抛弃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全场一片哗然，所有的人都以为程蝶衣死定了，可是，命运却开了这样的玩笑，几个穿制服的国民党兵闯法，给法官示了一份文件后，程蝶衣被无罪释放了。

原来，程蝶衣被国民党的一位大官请去唱戏了！

自古人生于世，需有一技之能，这话一不假。

程蝶衣继续用大烟来麻醉自己，并以另一独特的方式来实现心中的梦，那是怎样一独特的方式啊！——“娘，上信收到了吧！儿在这儿一切都好，你不用挂念，我师哥小楼对我照应贴，我们白天练功喊嗓，晚上同台演戏，跟过去往常一模一样，外面世不太好，不过我们只求平安。”

程蝶衣给他妈写信，每次写好的信都放到灯火里，烧了，因为程蝶衣本不知他妈妈在哪里，或者本不清楚他妈妈还在不在这个世上，他只是用这方式在表达和寄托一情，这样的情是最纯粹的！

一晃，已是共产党的天下了，程蝶衣和段小楼又在一起唱戏了，戏院也给了国家，现代戏逐渐了起来，这个时候，程蝶衣和小四之间也渐渐产生了分歧和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