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公站台停下, 邓明姜把装了蝴蝶兰的塑料袋放到地上, 转问季初燕：“你现在往哪儿走？”

季初燕还是那副无打采的样，像被霜打了个茄, 他表情麻木地想了半天，仿佛连自己为什么在这里都忘了。

宋娅也问：“小季，你现在住哪儿呀？”

“住宾馆。”邓明姜代替季初燕了回答, “他说他的行李还放在超市的寄存柜里，得先把行李拿了再去找宾馆。”

“哦。”宋娅想了想, 伸手提起两盆蝴蝶兰，“小季初来, 在缘河哪儿都不熟，不然你带他去找宾馆吧，妈自己提着东西回去。”

要不是家里只有两室一厅, 邓明姜需要空间学习，宋娅就让季初燕去他们家暂住了。

但想想也不太可能。

季初燕来这里工作, 不止待三五天，住他们家里又是和同事分开、又是工作不便，两边都添麻烦。

“算了，东西重，我先送你回去。”邓明姜从宋娅手里提走蝴蝶兰。

宋娅还想提回，但被邓明姜躲开了。

“妈自己可以回去。”宋娅说，“你陪小季，免得小季一个人。”

邓明姜说：“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那小季怎么办？”宋娅说完，越过中间的邓明姜看向季初燕，“小季，你急不急？不急的话先跟我们回去一趟？正好你来了缘河，认认我们家的门。”

邓明姜一下不说话了。

季初燕整个人都于恍惚状态，听完宋娅的话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他下意识看向邓明姜。

邓明姜扭看着车来的方向，从季初燕的角度，只能看到廓畅的侧脸以及的鼻梁。

但季初燕用脚趾都能猜到邓明姜此时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冷淡、平静、事不关己挂起。

邓明姜一直都是这样，明明在局内，却总能给人一置局外的觉。

察觉到他的目光后，邓明姜的脑袋往这边稍偏了下，他的视线落在路对面，但话是对季初燕说的：“你自己决定。”

季初燕呼一，心溢一丝喜悦，他不再犹豫，连忙对宋娅说：“好，打扰阿姨了。”

宋娅笑：“你这孩客气什么。”

季初燕也笑，嘴角情不自禁地往上勾，然而当他的目光回到邓明姜的脸上时，又有如一盆冷从浇下，心里那簇燃烧的小火苗瞬间熄灭。

邓明姜果然没有表情，他似乎毫不关心季初燕的决定，去也好、不去也罢，都和他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相较而言，他更在乎公车为什么还没来。

季初燕只觉从凉到脚，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又等了两三分钟，公车慢慢悠悠地开来，邓明姜先让宋娅上车，然后看向无措地站在最后的季初燕。

季初燕跟在另外几人后面，正在翻钱包。

可惜他坐公车的次数少得可怜，即便知坐公车需要零钱，也会忘了准备。

“季初燕。”邓明姜喊。

季初燕猛地抬，额上已经急冷汗，他很害怕赶不上这趟公，好像公站台的地下藏了吃人怪一样。

“你先上去。”邓明姜说，“我在后面刷卡。”

季初燕白着脸说：“我没有这里的公卡。”

“我来刷，一张卡可以刷两次。”

季初燕愣了一下，顿时如释重负，赶上车。

邓明姜跟在后面刷了两次卡，把卡放回兜里，他一手提着蝴蝶兰、一手抓着座椅的扶手和季初燕一起往后面走。

公车里的人不多，但座位几乎坐满了，宋娅找到位置，从邓明姜手里接过蝴蝶兰放到自己脚下。

邓明姜和季初燕两人只能站着。

“要坐二十分钟。”邓明姜对季初燕说。

季初燕双手抓着后门旁边的杆，一张俊脸已经开始泛白，听到邓明姜的声音，他睁开睛。

“好。”季初燕应了一声。

邓明姜看了看他，比脸还白，额上的虚汗接连不断地往外冒，他说完又闭上睛，但睫抖得厉害。

小县城的公车和大城市的公车还是有所区别，大城市的公车讲究净整洁，为了树立文明城市形象，有一磕磕碰碰都会返厂修理，小城市的公车则讲究一个实用，只要还能载人、还能在路上跑，其他都是次要的。

因此这辆公车行驶时噪音很大，尤其在车窗闭的时候，发动机的轰鸣声几乎贴在耳边响。

而且车有些摇晃，坐着的人还好，站着的人就受罪了。

季初燕先是扶着杆，后面索抱着杆，他垂着脑袋，仿佛真的要焉掉了。

邓明姜一直关注着他，见状说：“你在下个站下吧，我先送我妈回去，回陪你找宾馆。”

季初燕虚弱得连抬的力气都没了，可他还在持，摇了摇。

“季初燕。”邓明姜沉下声音，“车不好受，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季初燕还是摇。

就在这时，前面有小车别过，司机一个刹车，季初燕没抱稳杆，绕着杆急速转了半圈，一扎到邓明姜的怀里。

咙里有什么上涌，季初燕呕一声。

所有坐着的乘客都看了过来，表情有惊有恐，只有宋娅一脸担忧：“小季？”

邓明姜反应迅速，双手快过脑地脱了上的外，他捧着外围住季初燕的脸，同时用把季初燕挡在栏杆和后门之间。

季初燕仍旧抱着杆，但整个脑袋都埋了衣服里，他一阵呕，并没吐什么。

中午没有胃，吃得太少了，现在连吐的东西都没有。

开车的司机见怪不怪，把车开到公站前停稳：“好了好了，下车吧。”

邓明姜跟宋娅说了一声，将外搭到手臂上，扶着快要站不稳季初燕下了车。

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季初燕打了个哆嗦。

邓明姜扶着他坐到站台的金属凳上，拎起外抖了抖，什么都没有，便重新穿到上。

季初燕良久没能缓过来，双手撑在两侧，背脊弯一条很的弧度，一黑发垂下，挡住了上半张脸，只削尖的下。

邓明姜安静看着，再一次受到了季初燕的瘦。

真的瘦了很多。

本来上就没什么，也不知现在瘦到什么程度了。

他在兜里摸了摸，摸一块黑巧递给季初燕。

季初燕看了一，摇。

邓明姜没说什么，撕开包装，自己嚼得嘎嘣脆。

季初燕抬看他，白皙的脸上毫无血，天是的，黯淡的光映着他的脸，有些像电影里的鬼脸。

“好吃吗？”季初燕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