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禅沉默再三，脚下的剑尖到底还是悄然偏转了方向。

“我的心上人，是天上月。”

她就看一。

她大概就是大反派虞别夜的那个，早死的白月光。

她去过那么多秘境，却唯独对此印象刻。

但凝禅只觉得可笑。

四目相对。

这三个字萦绕在齿间，却再也没有了机会。

一夕回到彼时灵息寥寥之时，凝禅不太适应，御灵的姿却娴熟，如孤鹤掠空，惹得树梢微弯。

少年握剑，剑尖与脸上都沾了血。如此狼狈，姿又单薄，再上这样一张冷白如玉的脸，自然会几分破碎。

剑风开凝禅微微散落的额发。有那么一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又闻见了那带着血气的焦土的味。

凝禅目不斜视，御灵而过。

但所有这样的破碎，都被他那双杀意沸腾且戒备的，扭转成了让人惊悸的厉。

师弟都只笑着不说话，被问急了的那一次，他抬手指了指夜空。

她想问一句为什么。

第2章

*

偏执，病，疯……所有一切书里的描述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凝禅盯着夜空看了许久，心月不可摘，镜月不过一场空。

直到蓝楹的树林里，倏而传来了一声剑鸣。

凝禅这辈，提剑只杀过妖，没杀过人。

净利落，一击必杀。

凝禅：“……”

笑自己后知后觉，笑自己自欺欺人。

也笑，明明是他亲手推她下来，又为何还要这样的表情呢？

她还记得，那时的风带着焦土的味，拂过她的发梢。

她终于见到了被阵法困于山巅的虞别夜，他的睛依然如初见时那般，冷如画棠山巅终年不化的寒潭。

虞别夜。

上一世，她来得要早一。

但永暮剑稳稳地踩在她的脚下，面前青山碧，枝叶繁茂，显然不是被她一把笼火烧成了焦土的画棠山。

哪有她此前所想的半鏖战迹象。

并不清越，反而带着某沉闷，接着便是剑没骨，再来的声音。

便是知虞别夜就在这里，知他险境，命悬一线，她也……绝不会重蹈覆辙！

此刻，她便正在自山崖而落，坠小世界的途中。

画棠山很，山崖很，焦石簌簌，与满脸愕然不解的她一起坠落。

半晌，她到底还是回了。

凝禅冷笑一声。

只是想到这三个字，凝禅就不得不迫自己一气，以平复难言的愤怒与酸涩。

真是好他妈炸裂的开场。

凝禅猛地从下坠的混沌中回过神来。

原因很简单。

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自己。

一掌将她自山巅击落。

杀到最后，她灵息早已不稳，距离也不过一线之隔。

好巧不巧，又有一位祝姓师妹跌落了此方小世界中。为带队的大师，凝禅自然当仁不让，前来寻人。

如此一击后，两人各自后退两步，凝禅这才略略抬。

哦，原来，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白月光啊。

凝禅终于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什么。

永暮轻盈下落，蓝楹被轻轻拂动，树林葱葱，记忆再清晰，也到底相隔了百年。

她就是在这里，捡到虞别夜的。

师弟这样说，想来应是没有。

凝禅沉默片刻，看向前路的目光却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拂过脸颊的风带着恍若隔世的熟悉，空气粘稠，有腐叶与泥土的味。树影婆娑，雾迷蒙，天是连绵成一片的灰白雾霭。

葱绿的丛林再向前，是一片蓝楹。小世界中不分四季，蓝楹盛放如梦，连成一片稠蓝的海洋。

可这寒潭，已经被她挥剑落下的笼火燎原，烧成了一片焦土。

她也不想再有这个机会。

他的侧，一只庞然的土蝼倒在地上，血染了一地，已经死绝。

这是她十六岁这一年，领了合虚山的宗门任务，带着一群师弟师妹们来灵犀秘境历练。

她依然在下落。

她素衣浸血，一人一傀，杀穿了整个少和之渊，只为了救虞别夜来。

凝禅的所有意识停滞一瞬，然后瞬间淹没。

她悬在半空，疑惑地低，盯着自己的手指。

翻飞的衣袂停落，覆盖住凝禅微动的手指。

彼时见到的，分明是虞别夜危在旦夕，岌岌可危，她的剑但凡晚落下来一瞬，恐怕他就要被那土蝼的角彻底贯穿，命陨当场。

她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

更不用说这么多人。

直到虞别夜被少和之渊带走禁的时候，凝禅依然是这么想的。

“师弟，有我在，别怕。”她站在他面前，勉力牵，了一个模糊的笑。

还有一个……虞别夜。

她遇见的，竟是虞别夜一剑夺了这土蝼的命，和杀意燃燃指向她的剑。

面前的少年着藏蓝服，肤苍白，有着一张过分俊且让人过目难忘的脸，瞳却极黑极冷，像是画棠山巅终年不化的寒潭，甚至反不什么光。

凝禅重新打量四周，终于从脑海翻来了有关此刻的记忆——

重活一世，再相逢一刻。

凝禅倏而停剑。

就一。

许是她到底有些神思不宁，等她骤而受到近的剑气时，那剑距离她，只剩下了不过三尺！

蓝楹树林里，有一只土蝼妖。

白皙，纤细，尚且还没有后来傀磨来的那些薄茧。

九转噬魂大阵的灵纹骤而亮起，将她困住，再彻底撕碎的那个刹那，她看到了虞别夜不可置信的目光，和不不顾般向崖下落的影。

就如同虞别夜的目光落在她上时，便有了温度。

她竟是回到了过去。

永暮发一声清啸，自她脚下跃起，与吞吐近的剑气碰撞了刺耳的。

好，很好。

却不料原本万无一失的秘境里，竟然了一个小世界。

那个瞬间，看着虞别夜如若疯癫的模样，她的脑中响起的，竟然是这相的一百余年来，他垂眸看她，无数次地说“我也喜师”时的模样。

土蝼不难杀，但以此刻虞别夜的修为，非要搏杀，恐怕要受极重的伤，绝难走这方小世界。

那日血如泼墨，将半座画棠山都染成了猩黑，碎裂的兵戈箭矢自山下散落成线，一路蜿蜒到了她的脚下。

才让虞别夜在见了她后，不顾阵法如剑刺骨，猛地将她死死拥怀中，再在她怔忡之时……

他微微抿着鲜有血的，刚刚放晴的天光恰落在他望来这一时——

日久了，师弟边果然未曾现女孩，她也便徐徐放下心来。

罪……不及此刻还未与她相识的少年虞别夜。

那剑鸣，陌生却熟悉。

永暮剑骤停。

下一瞬，她便已经发现，自己的四方脉才开到四象天，距离她彼时九转天的全盛状态，隔了足足二十几年。

周那撕裂的疼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散去，凝禅下意识放灵识，想要探知此是何方，到底是什么情况。

只是当时的她一定很狼狈，上血的味一定太骇人，兴许她的脸上也早已是一片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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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致还记得祝师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