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没有实质的罚落在他上，只有边的安保全被更换过一遍。他的父母在葬礼结束后就各自离开，只有他被独自留下，如同计划的一样，在国内行他成年之前的教育。

夏棠也仰着，而后轻轻地呼一气，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她跟他说晚安，再见，而后笨拙地从树上爬下去，带着她空了的布袋。

佣人们从屋里撤下那些新鲜的白百合，大厅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里面装着萤火虫。

“快说啊。”她促。

那天陆霄站在自己难得一见的父母面前，皱着眉，把所有的事情全揽到了自己上。

“嗯。”陆霄站在窗边低声回答，“说完了。”

那时候离葬礼过去两个月，空气里涌动着足够稠的夏天的气息，发光的昆虫乘着那气息从袋里飞来，一只接着一只，灯笼闪着光，朝天空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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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氛围下好像并不适合再惩罚他。

夏棠站在她的父亲后，一直在低用手揪衣摆。

他抬起，天幕里有几颗黯淡的星辰浮现，隔着遥远的数万光年，穿透月光与云层，落在他的睛里。

在树下，她拍了拍手和上的泥土，抬看见他爬到凳上，从窗里探来的脸，也踮起脚跟他挥挥手，然后转跑房的影里。

萤火虫向着天空逆而上，他开，声音极轻地说了句什么，漫天萤火里只能看见他嘴短暂的翕动。

可是没开。

他拉开窗帘，月光照房间，夏棠不知什么时候从她的卧室里跑来，爬上窗外的樱桃树，摇摇坠地坐在树的枝丫里，朝他房间扔小石。

他的父亲甚至撑着侧脸笑了一声，扭对他的母亲说，能在这个年纪就学会离家走，也算是个了不得的成就。

某天夜里，窗传来嗒嗒的轻响，就像鬼故事里夜里敲窗的吊死鬼。

“我知啊。”夏棠坐在树上朝他龇一下牙齿扮鬼脸，“要不然我才不过来呢。”

世界上本没地方存在这样习俗。

想说的话，想对死去的人说的话。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从袋里飞的萤火虫已四散飞去，朝上朝下，朝左朝右，纷纷扬扬地散树丛里。她仰着脑袋四张望，终于找到一只，指着它兴奋地说：“喂，你快看，它往天上飞过去了。”

“就说完了吗？”夏棠睁大睛问他。

哪怕夜里这么暗，也能想象得他抿着嘴脸厌烦的样。

不知她在哪里找到那么多停火车，也不知把它们一个个捕捉放袋里到底用了多少个晚上。唯一知的是，那天从他前飞的萤火虫的确很多，多得仿佛要汇成一条银河。

陆霄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白霜般的月光。月光里或许飞舞着一只会发光的昆虫，但是从他的角度无法看见。它像没有重量似地向上飘去，直至抵达天空。

于是陆霄能见到她的时候变得非常少，少到只有偶尔能从厨房门，看见她的影一闪而过。

陆霄还不得不当着所有人的面，讲了一遍那个蠢死了的关于萤火虫的故事。

陆霄后来才知，那个所谓的“人死后会变成萤火虫”的传说，是夏棠看的某动画片里造的设定。

唯独夜里独自睡在房间里时，他才会忽然觉得这地方格外空。半夜睁着睛看这间黑沉沉的房间，就像在宇宙的最中央，空得只能听见风从心脏里穿过。

房很大，哪怕少一个人也本看不变化。何况去世的那个人，在此前的那一整年里，几乎都着躺在病床上，只有很少的时间会被护工推倒院里，晒一晒外面的太。

只说这么不行吗？他想反问。

世界上只会有这么一个人。

但的确有人曾经送过他一整袋的萤火虫，女孩爬上他窗外的樱桃树，用石敲开窗。

是他想去看萤火虫，是他提议离家走，是他听说，附近的山上有萤火虫没。

的确有那么一只萤火虫，一直在他前盘旋。陆霄那一刻并没有什么话要说给逝者听，他和她一起走了一整夜，不是因为有话想对谁说，只是因为夏棠坐在他床边问他想不想去，而他说了想而已。

他打开窗，才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自从上次疑似离家走之后，家安排了人在他的房门外彻夜值守，就像看守犯人。

夏棠的父母对她行了一番严厉的教育，差把她送回老家，但最后还是没能舍得。她被关了禁闭，以厨房为分界线，从此只能走侧门，不允许她再踏客厅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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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萤火虫（下）

不会有第二个。

那是夏夜里一场逆行的星雨。

一整个袋的萤火虫。

有几个年长的佣人当场圈泛红，背过去拿手巾泪。

她从后拿一个布袋，像展示宝一样，在他面前将袋打开。

茂密的树影遮住月光，女孩的影也变得模糊不清，陆霄愣了一瞬，旋即沉下脸皱了皱眉：“我不能去。”他说，“外面有人守着。”

“就这么啊。”她一脸失望，就像本来打算看一动画长篇，结果只是三十秒的玩广告。

女孩的脸隔在萤火的那一侧，睛明亮得像盛满繁星。

“喂，你总算来了。”她坐在树上说，“我有东西要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