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宸自认为敲门声已经足够大到把一沉睡的猪惊醒，可明显里面的睡人的睡眠质量比猪还要更上一层楼。

对他来说，遗忘从来都不是消解痛苦的解药，反而是绑住手脚的镣铐。

很轻，又很决，带着冷漠与推拒。

自与温凉相识以来，那人从来没有用过这疏离的语气说话。那老渣男永远是游刃有余的慵懒，退无惧，甚至有些死赖脸。

他克制地忍耐住砸门去的冲动，只淡淡地喊他一声。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糯的一声‘嗯’，又没了声音。

旺财用散成云雾的翅膀轻轻抚摸着温凉动破碎的神图景。

过了大约一分钟，里面终于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

“这药，你自己有空来拿。”方宸的声音被他压得很低，甚至带上了些压抑的喑哑。

不难听话里的敷衍。

没有任何人回应。

“别哭啊。”

“夏旦，他说今天还要写这七八糟的辞职信。你就守着他，他写一张，你撕一张。这德洁癖，得下狠手才能治好。”

夏旦用力地，八爪章鱼似的缠在龚霁上，锁住他的手脚，不让他动。

脚步声渐远，门内，温凉斜靠着门板坐，长半蜷，手臂搭在支起的上，疲惫地着太。

方宸抿了抿，忍着心的不快，耐下，朝着温凉低声解释：“那晚我失控了，但我不是故意的。”

又过了一会儿，门内轻轻飘来一声‘不用’。

他不能接纳别人，因为他本不愿意接受自己。

龚霁一僵，而后又一松。

“这不是...咳咳...说说笑话逗你笑笑嘛。”

方宸拿着一盒伤药，敲响了那扇门。

方宸随手拿起桌上的辞职信，一灼目亮光闪过，那张纸烧成烬，簌簌而落，成了一小撮灰。

“嗯，狐狸？你找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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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的晴空染上明黄，看起来辽远开阔，光影映亮了对面两人纠缠的场景，竟多添了几分温馨。

“温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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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随便你。”

里面人甚至吝惜一个回答。

但这句话冷漠到像是利剑劈断江，而温凉远远地站在波涌横江的另一侧。看着方宸，就像是俯瞰着咬钩的鱼挣扎，玩够了，随手丢回了江里。

“不用，我好的，让我睡就行。”

‘咱就是说，在嘲笑别人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自己是个什么鬼样？’

方宸没料到温凉对他避而不见，甚至连门都不愿意开，隔着门的回应也如此的冷淡和敷衍。

他的声音虚弱带笑，边轻咳边调侃着。

旺财已经没有办法化形，只虚虚地飘在温凉的神垒里，像是盘绕着墙的云霞。

“开门。”方宸锤了一下门。

他弯腰，把那盒药放到了温凉的门前。

龚霁无奈低喝：“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听？”

莫非，是还在为了在地下通里掐了他而生气吗？

此情此景，方宸心底某个角落竟有些空落。

了凳，一扎了龚霁的怀抱里，轻盈得像是一团微风，温得像是漫上窗棂的橘微光。

方宸着药盒的手重了几分。

方宸自嘲一笑。

所有人都被那栋耸云、无不摧的神垒震慑住，止步于此，可没人知，藏着的，是痛苦后散去留下的一片荒原。

‘老温，这世界上有什么笑话比你还好笑吗？’旺财声音无打采的，‘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好；想忘忘不掉，想记记不得。一般人活不这么彩的笑话。’

他敛了笑，抿了抿，犹豫了一会儿，才开问：“...温凉在哪？”

方宸锤门的手缓缓放下。

一人一鸟每天都要吵架，但作为温凉的神象，它比所有人都要清楚温凉本能推拒一切的原因。

“...这只傲狐狸，啧啧啧。表面淡定的不得了，心里又是生气又是伤心的，真是彩啊。”

“...你开门，让我看看你的伤。”

夏旦抬起笑，底潋滟，脸颊上的小小梨涡得很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