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自你们上次从北颜回来，李大人对你似乎有些成见，今日若让他见到你，恐怕不好。我事先想了个应对的办法，你若是不介意，倒可以一试。”

青岚瞥了一镜里自己的脸，很是惊叹。

“别动......我可画不好了。”

“......你的眉还要再重些。”

“见过啊，先生您就能得九筹。”青岚抬起看他，说得极为认真。

青岚觉得有理，立即拿了石黛往眉上画。然而画眉竟是比画胡难上许多，她没有经验，贴到镜前画了好半天，也还是画得一一低，一个偏弯一个偏平，怪异得很。

青岚坐回圆桌旁吃饭，许绍元笑着问她：“如何？”

乐声才响了片刻，黎三公也到了，李得琳即刻起，将人让房间里，又吩咐大堂里的伙计上菜。

她乖巧地应了声，不敢再抬。

竹笙会意，一双白皙的小手将酒杯送到黎三嘴边，语声地劝：“公请饮此杯。”

来唱曲的竹笙姑娘先到了，抱着琵琶坐到靠墙的一把玫瑰椅上。她应当是苏杭人士，生得娟秀甜，中说的虽是官话，却有着吴侬语的节奏和腔调。李大人没有让人上菜，却先让竹笙唱起“月照”，自己怡然自得地打拍与她相和。

她从未离他这么近过，连他袖散来的檀木香都闻得到。她发觉他认真起来，一张清俊的面孔更显得舒朗又宁静。

“......你着枣我听不清，有事等会再说吧。”他沉声回了句。

那眸里一汪波纯净清澈，却毫无波澜。果然她说这话与旁人说这话是不同的。

许绍元被她逗笑了，黎家老三可是京师众多官弟中极为挑的，他是再三比较才为她选了他，不成想在她这只能得七筹。

许绍元看她实在不会，脆将她手里的石黛拿过来帮她画。

青岚哦了声，这才耐着涂得更细些。

“给我吧。”

青岚唔了一声，便不再打扰他。

“先生，这样如何？”她仰让他瞧，伸手从伙计送来的饭菜里抓了一把枣到嘴里充饥。

青岚梗着脖半不敢挪动，直愣愣地瞧着他，许绍元偶尔对上她的睛，便笑着让她放松些。

青岚便即刻明白了，连连拍手：“先生这个主意好。”

许绍元手上一滞，垂眸看了看小姑娘的睛。

他倒没有半嫌弃的意思，回手将枣倒在圆桌上，又顺带抓了一把枣到她手心里。

青岚看了一墙角的更漏，觉得再坐个片刻，便得回去和胡婆汇合了

“这样也只能得七筹么，那么十筹得是什么样？”

那妆奁上装了镜，几层屉里有方的圆的小粉盒还有描眉用的石黛。

青岚却觉得她方才说得虽有那么一模糊，但肯定还是能听清楚的，她转了转珠去瞧他的睛，想看看他说的是不是实话，却被他用温的掌侧在脑门上了。

她虽不懂如何化妆才好看，但是胡化一化还是可以的，便将粉盒逐一打开，挑了个姜黄不知什么用的粉打算往脸上抹。她全没有经验，用油面塌往粉盒里一蘸，而后就往脸上拍。谁知那粉末到飞，呛得她连打了几个嚏。

“慢吃。”他温声，手中不停。

青岚这才正应下。

许绍元便将方才拎上来放在墙角边的小匣放上圆桌，又将其打开，从里面取个小小的妆奁。

青岚觉得他好像嘱咐小孩似的。

传来一阵沉厚的笑声，许先生停下手中的动作，左手伸到她嘴边。

许绍元垂眸笑了笑，提起筷夹菜，不再问她。

“先生长得可真是俊。”

那黎公生得和庆安差不多，穿了绣暗纹的杭绸袍，明眸皓齿，乌发密，看上去二十才。

青岚放下手中的筷，扒到槅扇的隙上往里瞧。

许绍元猜到她心思，便问她对这黎

他的手非常稳，当空悬腕，下笔依然很有把握。

那酒杯已经快到黎三的嘴，他本可以就着她的手，把酒喝去，却往后仰了仰，两手小心地接过杯。

“李大人和黎阁老相熟，找他最合适。待会这两边之间的槅扇可以稍微打开些，能听到他们说话，也能看见人。”

他们这边才刚画好，隔已经来了人，许绍元将槅扇稍稍拉开一条，那边的声音便清楚了不少。

李得琳让竹笙坐到他们中间，叫她陪着三公聊天。竹笙是来惯了这场合的，谈笑自如，引着黎三说话，黎三却显得很是拘谨，若非到他，便绝不话，只埋吃东西。竹笙陪他们说了会话，又坐回去继续弹唱。

“倒是不曾，”许绍元笑了笑，“不过觉得这和工笔描绘没什么两样。”

他似乎已经知李大人今日请他来此是何目的，并不问什么，和李大人说话，也不怎么拘谨。既保持了晚辈应有的恭敬，又并不怯场，看得家教是极好的。

“哦。”

“那么九筹呢，这全京城里你可见过能得九筹之人？”

“什么办法？”青岚圆着睛问，她是百无禁忌的。

青岚想了想：“论谈吐举止么，上佳，若论相貌仪表，也还可以。总的来说......可得七筹。”

青岚觉得许先生这个安排真是妙极，那边有人弹唱，李大人他们就听不到她和许先生说话，而她扒到门上却可以大致听到李大人他们说话。

青岚竖起筷往天上一指：“得是神仙那样。”

舒展的眉骨、的鼻梁，温厚的眸......若说博的脸是一尊雕细琢的塑像，许先生的这张面孔则更像一幅缓缓铺展开的墨丹青，俊逸而清雅。少了刻意的雕琢，却有浑然天成的恰到好，让人总也看不足。

“......”

许绍元打量了她一番，觉得她虽然肤黄了，胡也重了，但那双睛还是盈清亮，显得太脱了些。

涂完了脖和脸，她又用石黛在下和人中上随意了几，用指腹开来，乍看上去，倒像是个胡重的人才刮了髭须。

青岚有些脸颊发，把剩下的几颗乎乎的枣吐给他。

李得琳真的照许绍元说的，劝黎三喝了好几巡，见黎三面微醺，答话都慢了三分，这才把竹笙招呼过来，让她给黎三敬酒。

许绍元莞尔，拉了只鼓凳坐到她旁，帮她将那油面塌上的粉轻轻拂下去些，才递还给她：“这个应当是每次只能用少许，但是可以多用几回。”

“先生画得这么好，从前也帮人画过？”

她嘴里的几颗枣都只剩了，她想把枣吐来，又不想妨碍他，便保持了面的静止，将手伸到下边上，然后用尖把枣一颗一颗地来，让它们落到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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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青岚嘴里着枣叹了句。

“多谢姑娘，在下自己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