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尺坐在最中间，她手持佛珠，正在念往生咒，等她的咒语念完了，她就要宣布新一任的家主是天枢。

兰窕的语气漫不经心，她甚至哼着歌给兰携的灵位扫了扫不存在的灰尘。

她见了妙月也不意外，只是寒暄：“你来了啊。阿携喜闹，你可以在心里和他说说话，他肯定会努力支起耳朵去听的。天枢，你看到你母亲了吗？”

妙月抹了抹脸：“其他人呢？”

妙月跟着天枢了丹枫的祠堂，天枢给她三炷香，妙月望着兰携的灵位，什么话都说不来。

他带她去赌场玩，他说：“最后一把。”

妙月从天黑哭到天亮，天亮时却能照常赶路，悲伤是要痛快悲伤的，日还是要过下去的。且日就在前了。

天枢低下：“我的错。”

“当然是姓兰的那个。”

妙月和兰提回中原柳县的时候，心中忐忑。虽然他们在天都剑峰全程易容，没人知他们的下落，也没有人知兰提还活着。

“阿捷和抿儿都太小了，本来是二哥……现在是二了，本来是兰拣要立刻继位，可她练不成三丹剑呀。其实大家都知，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知的了，好像是阿携第一个发现的，然后小招知了，我也知了。”

妙月见到丧布下站着一个人，她下意识以为那是兰携，怎么，他没死吗？只是拿剑的少年转过，是天枢。他什么时候长得那么了？

鹤林主要求在丹枫附近见面，却是为了石不语，他有很多话要当面和石不语石胡笳对质。他似乎还握着一个不可勘测的真相，他当着兰提的面，没有说来。

妙月直截了当地告诉兰提：“商艳云要是敢来害我，我就一剑死她。”

妙月隐秘地联系上了天枢，她并没有告知天枢兰提还活着，她只是说，她想回丹枫看一看，起码给兰携上一炷香。兰提很熟悉丹枫的布防，他想怎么藏匿他的行迹，都能到。

这天夜晚，天枢跪在祠堂里，他后是丹枫的长老们，他对面则是五个女人。

天枢抿抿嘴：“哪一个母亲？”

但妙月就是担心兰携死后，兰提还要继续履行他的职责。兰提的神态不见一动摇：“我要和你回云。”

石不名在地牢之中，望穿秋，只盼一个死讯，但希望却落空了。

兰提妙月赶回来的时候，兰携的丧仪还没有完全撤下，秋末冬初，红叶落尽，丹枫只有灰暗的天和白的丧布。

不过现在却是早已不在了。兰提在兰启为真正下葬后就取来了，转盟主权力后，兰携接密钥。

兰窕看向祠堂外的世界，她不知在呼唤谁：“阿，下雪了。”

赌徒啊赌徒，千算万算哪怕算对九成九，余下仍需天意成全。过去胜利的东风眷顾他，其实他的最后一战也不可谓不幸运。

离开丹枫后，妙月将情况全告诉兰提，兰提的嘴微动，他搂住妙月，一时间，她只听到他痛苦的息。

在中原冬天的第一场雪里，宣天妩带走了名为芽儿的鹦鹉，从此无人知她的去向。

天枢后走来一个带笑的人，兰携带她去看了鸟笼里即将孵来的白玉鹦鹉，他还在烦扰：“不如就叫它芽儿。”他早早就准备好了名字，尽他们还没有孩。

妙月因为苏晓宵的失忆，有一些心理准备。

丹枫的家主不是兰携了，她捋了捋她的发，好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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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林主的回归，云还是迎的，而且他是一个人回来，没有带上商艳云。秋媛师写了很多信给他，信中问起许多妙月的下落。妙月愧疚，她去天都的行迹太危险了，她没告诉她最亲的亲人们。

随后血从七窍，一滴稠的血打了象牙骰，他轻轻拨了一下，永远合上了睛。

兰窕则在看仍然在孝的宣天妩和天枢的亲生母亲宣夫人。天枢向她们行大礼，纹尺好半天没有叫起，她怔了怔，方才她几乎忘了天枢已经是下一辈了，她还在想，这是她哪个弟弟。

妙月讶然，兰窕转过：“哦，你还不知吧，兰拣是女人。”

她话说得狠，赶回中原的时候，还是哭了几晚。她对商艳云那么好，商艳云一都不记得了。孩童小云往后只存在于她的回忆中，兰提抱着她，也没话可安她。

鹤林主也要回云了。商艳云的涤之术提前完成，她痊愈了。这本来是个极好的消息，可商艳云恢复后，就又翻回她的本。商艳云翻脸不认人，一意识到她浑上下没有内力，就兴师问罪，她现在要来找妙月要回她的心法。

妙月再三确认：“你真的，你真的不想回家了吗？丹枫是你的家啊，你下定决心要守护的地方。”

她侧的兰拣已经穿了耳，她没上她梦寐以求的家主耳坠，但她已经恢复女儿打扮，一副珍珠耳环又如何呢？兰拣注视着天枢，他是她的希望，也即将成为她的傀儡。数次失败，她曾经丧失过信心，但丹枫飘摇，此时不抓住机会，就要一辈的傻瓜了。

妙月想起来，要开藏经楼，要么是兰家人的血，锁里有特意调养过的蛊虫，只认这一门血缘。要么是拿密钥。

兰提麻木地挑了一筷面，他的中是灰暗的天，和微微笑的妙月。

天枢轻声：“携公的牌位后有招公的剑，虽然只是一材料了。携公将百岁剑熔断后，拿材料了个小球。他说以后招公就是南理的孤魂野鬼，没有人给他烧纸，所以早跟我说要这么。”

那些生还归来的弟，表面完好，内里五脏俱碎。有的还可以救，有的却无力回天，丹枫不愿意惨淡的消息，闭门谢客。

兰提不想回家。妙月却收到了鹤林主的手写信笺：“去一趟丹枫吧。”

妙月和鹤林主在丹枫附近的客栈里闲话家常，兰提环顾四周，他在心中默数，他还剩几个亲人在世。星生恐怕不算了吧？

兰提的脸上不是没有动摇，他痛苦地闭上睛：“我回去有什么用呢？”

宣天妩摸着怀里的鹦鹉们，她轻声：“下雪了。”

祠堂后走来一个白衣的女人，是五小兰窕。

兰窕的表情那么平和，可说的话却很绝望。

“你想回去，就回去吧。我和你打赌，你不会有事的。”妙月柔声。

兰窕拍了拍天枢的肩膀：“没关系的。要死大家一起死，四说了，要是武林盟不给丹枫留希望，就带着藏经楼的密钥去见阎王。”

宣天妩摸着他的脸，一定摸到了满脸，一定闻到了血腥，但是她轻声：“你还在说话吗？我听力不好，我听不见了。”

何以为家

她来到兰携生前最的禽舍，鹦鹉啾啾，苍鹰转着疑惑地瞧着她。她现在已经会训鸟了，她放飞了耐寒的鹰隼们，她走的时候，百鸟送行。

天枢轻声：“今天爷爷去世了。”

妙月没反应过来他的爷爷是谁，忽然想起，他的义父是兰拣，兰拣的父亲是兰启安啊。启字辈的兄弟们，全过世了。

密钥在哪呢？曾经在兰启为的空坟里。知这件事的人很少，都是兰启为的生死之。

妙月轻声：“不是，是兰提第一个知的。”

兰窕转过脸，满脸平静：“阿携当时玩得太过火，虽然解决了石不名，但她的侄女石胡笳还在外面奔走，想救石不名呢，一呼百应啊一呼百应，趁火打劫最是武林盟风度。要是三哥还在就好了……要是大家都还在就好了……”

兰窈面孔雪白，她一向如此。

兰携虽死，却在死前平了所有不服的门派，江湖大门派有名有姓的长老也死在他手里好几个。连山二位长老都死在他手里了，他差一就赢啦。

围剿山长老的丹枫弟生还者极多，宣天妩坐在门槛上，一个个数着归来的弟，数到最后一个天枢，她抬起涸的睛：“还有吗？”

现在应该在兰窈手中了。兰窕说得言之凿凿。

是夜宣天妩鸩杀她的亲生母亲，她的母亲曾经在宣天澜死亡时端来毒酒，害聋了宣天妩的耳朵，宣天妩也选择送一杯酒给疯傻的母亲，她自己没有喝。

天都之行就是最好的证明，天都剑峰险象环生，她和兰提都毫发无损，这不正是死结已经解开的最好证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