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留下的别的痕迹吗？角落里摆放的笤帚，妙月都不用，她宁愿用别的。他碰过的东西，她再碰，就好像意味着他在人间的一缕残魂也魂归地府了。

妙月反复读了几遍开的这行字，确信自己没有看错。她上次见他，还是他递来一封绝情信，怎么再听说，他就死了呢？

她看不下去。信中的每一个字都刻骨锥心，商艳云一搅，她读不下去了。一个人死了，没死在她面前，她没有一实。

妙月又低读了一段：“兰三他这一死，他应该觉得很划算，尽我觉得不值。天都剑峰一代的年轻锐在这一战里几乎全军覆没，掌门殷疏寒也被兰提砍了个半死。这里我认为有必要解释，天都剑峰内斗很严重，殷疏寒没什么天赋，胜在勤勉，上一任掌门是比他天资卓越得多的师兄，非常刻板守旧。殷疏寒则执意革新门派，他一直想要南下，这可能就是他和漱泉达成合作的原因。愿意南下的多是年轻人，兰提他一个人，换了天都剑峰几乎所有新派锐的命。”

若去悄悄看过了兰提的尸，他信里还开玩笑：“兰三诡计多端，我总以为他诈死，结果去瞧了，确实是死透了。”

他没说，妙月又怎么会会不到他的苦心。不过，她不能一辈商艳云的假妈妈，商不离师叔焦烂额，勘破医书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毒药。

回了云，妙月大轻松。这儿才是她的家，回了家就彻底远离江湖纷争了。橘叶一路上对云非常满意，她当场就表示自己要拜云。

“有些事我还想不明白，毕竟他不会说。我看他死相，我就猜想他赴死时，应该是心满意足的。血成河，真是血成河。风雪月四徒里，死得最难看的是悟风，被兰提砍成八块了，拼都拼不齐。你说，多大仇啊。”

开就是：“兰提已死，特来告知。”

鹤林主的神情仿佛在说：“她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和她计较了。”

师叔和她们一起回了云，云外没有在外驻扎人选，以至于外面武林都炸了锅，云还是岁月静好。兰提的死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

这天早上，一只彩斑斓的信鸢飞来了云，哨岗的鱼儿师兄把信拿下来，给了妙月。妙月拆开信，这是薛若来信。

清明过后，就不下雨了。晴空万里，大块大块的白云四散落。兰提他上次来帮妙月理过的书柜，妙月还没有动。书柜没防尘，光照竹楼，飞尘如同小虫，蚕着为数不多的回忆。他的手指抚摸过这些棋谱乐谱，妙月是喜半途而废，棋谱总浅尝辄止，乐谱就旧很多，他理过的这些卷边折页，比它们从前的样要神不少。

“我见了尸，实在心里很痛。我人单力薄，就找我听风楼的朋友帮忙，从山庄内把他们带走了。我找了个很漂亮的小山坡，把他们埋在了一起。你要来吗？我买了很多纸钱，不过我烧得还不多，我睛不太好，一熏就泪。应姑娘，你睛怎么样？”

商艳云在旁边吵着要吃糖。妙月烦躁地抓了一把给她，让她去玩。商艳云一一个地娘亲地喊妙月，妙月心里烦，可是总给她喂散也不是办法，只好着耐下真把艳云当女儿养。小女孩得了糖果就会天喜地，妙月敷衍完商艳云，又继续看信。

现了妙月见过的人的名字。那个风艳丽的青年，已经变成了兰提的剑下亡魂，且死无全尸。妙

据鹤林主的回忆，妙月确实和柔女更像，艳云骨骼更柔和，柔女妙月的贴着骨长，都有英姿发的气势在。艳云自我觉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她认得她同辈的师师兄们，只觉他们忽然就长了，变老了。她天然地屏蔽了一切让她觉得不对劲的信息，依偎着妙月，就像女儿和母亲撒。

艳云还能自理，能自己吃饭洗澡穿衣服，要吃什么就吵，要穿什么就闹，妙月想躲起来都不行，她会哭着要娘。妙月带孩带了两天就疲惫不堪，夜里艳云还要贴着她睡，陌生的香气居然是来自于她的亲娘，妙月拍着她，把能记得住的外婆唱过的歌谣都唱了一遍。

橘叶这边的事已经解决，至于抱着妙月甜甜喊娘的商艳云……

信中提到了他的死因：行破关三丹剑，抗天都剑峰掌门殷疏寒，脉断裂而死。

“星生受剑的姿势更像是自尽。我猜想他是见到了兰三的尸，生无可恋，于是殉主了。这我就不如他，我觉得世上好玩的还是太多，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去死。换句话说，星生也不如我，世上好玩的这么多。这傻孩。”

妙月已经能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她是个不计较的姑娘。哪怕前两次商艳云坑得那么惨，看在外婆的面上，艳云对她自我觉良好地撒，妙月都没有发过火。只是内心里是不耐烦的，如今天真无邪的商艳云，和从前振振有词着她练功，差就安排她和陌生男人的媾的冷血母亲，真是判若两人。

若写信，思维实在很脱。妙月读起来，总觉得百爪挠心，她仿佛失去了如何呼的方法，读一段，不过气一段。

星生也死了。

妙月对外婆的记忆很模糊。当年外婆金盆洗手，回来之后就被女心经反噬，垂垂老矣，上只有妥帖洁净的皂角香，带着妙月睡觉，妙月蜷缩在外婆怀里，就如同艳云在妙月怀里一般。隔世经年的回忆，让妙月对商艳云的厌恶和排斥减轻了一些，柔女是妙月的阿婆，艳云是柔女的女儿。于情于理，她是不是该对外婆的女儿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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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月接着往下读，若写得很，他想到什么写什么。信也坑坑洼洼的，他应该是过泪，慌慌忙忙掉了。

薛若形容兰提的死相：“不像死了，只像睡着了。浑是血，但是没有一滴血是他自己的。经脉断裂而亡的人，死相就是比较安详。”

“有一桩趣闻！原来漱泉夫人早早就串通了天都剑峰，兰三念叨的细叛徒就是他亲娘。我怀疑他聪明至此，不可能猜不到，他多半是不愿意相信。我认为兰提最大的缺可不是心，他杀人的样无论如何也称不上心，他的缺是自欺欺人。”

薛若的字写得颇有古风，加上信中消息很长，妙月读了一天一夜，都读不完。

妙月琢磨着，等风过去，她得去找一找苏晓宵姑娘。也许从她那，会有一些线索。只是，这个风，究竟会什么时候结束，妙月一也拿不准。

鹤林主也很慷慨，将原本准备给兰提的血蛊给了橘叶，反正兰提是不可能再回来了，于是就给了她，她吃下血蛊，就是云的人了。橘叶改了姓氏，如今叫应橘叶，见了妙月雨霖得喊声师。所幸她所学女心经并不多，也没杀多少人，女心经对她的反噬她练些其他的心法就能控制。

妙月安全回到了云，带着商艳云和橘叶。兰提和薛若给的份符牌很用，但是最用的是银两。商不离师叔把华佗佗和扁鹊鹊一并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