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向东，有的向西，各职分辈份，或前或后，或左或右的坐好。在张萧羽瞧来，群丐似乎七八糟的四散而坐，其实何人在前，何人在后，各有序别。

他说这几句话时神极是慈和。他心中早已细加盘算，决意宁静事，要将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说什幺也不能引起丐帮兄弟的自相残杀。

执法长老白世镜朗声：“宋奚陈吴四长老背叛帮主，违犯帮规条。执法弟，将四长老绑上了。”

四长老中宋长老年纪最大，隐然是四长老的首脑。人脸上泛红，咳嗽一声，说：“这个……这个……嗯……咱们是多年来同患难、共生死的好兄弟，自然并无恶意……白……白执法瞧在我老哥哥的脸上，那也不必介意。”

那汉脸上登时全无半血，不敢作声。白世镜冷笑：“李来，你向来是个敢作敢为的汉，是不是？大丈夫有胆事，难没胆应承？”

白世镜指着一条汉，厉声：“你骗我们上船，说是帮主呼召。假传帮主号令，该当何罪？”

底下的话仍是说不来，但见他边单刀，想要横刀自刎，但手臂颤抖得极是厉害，竟无法向自己颈中割去。一名执法弟叫：“这般没用，亏你在丐帮中耽了这幺久。”

乔峰怔怔的坐在一旁，叛徒就缚，他心中却殊无胜利与喜悦之，回思自受上代汪帮主恩，以帮主之位相授，执掌丐帮八年以来，经过了不少大风大浪，内解纷争，外抗敌，自己始终竭力以赴，不存半私心，将丐帮整顿得好生兴旺，江湖上威名赫赫，自己实是有功夫过，何以突然之间，竟有这许多人密谋反叛？若说全冠清怀野心，意图倾覆本帮，何以连宋长老、奚长老这等元老，吴长风这等耿直汉，均会参与其事？难自己无意之中了什幺对不起众兄弟之事，竟连自己也不知幺？

他说到这里，睛瞧着全冠清，意思是说：“本舵本舵主叫我骗你上船的。”

但他是全冠清下属，不敢公然指证。白世镜：“是你全舵主吩咐的，是不是？”

突然之间，人丛中一人跃起来，向林外急奔。

李来脸上突显刚之，膛一，朗声：“白长老说得是。我李来错了事，是杀是剐，任凭分，姓李的皱一皱眉，不算好汉。我向你传达帮主号令之时，明知那是假的。”

白世镜：“宋长老说并无恶意，实情却非如此。我和传功长老他们，一起被囚在三艘船上，泊在太湖之中，船上堆满柴草硝磺，说我们若想逃走，立时便引火烧船。宋长老，难这并无恶意幺？宋长老：”这个……这个嘛，确是得太过份了些。大家都是一家人，向来亲如兄弟骨，怎幺可以如此蛮来？以后见面，这……这不是难为情幺？“他后来这几顺话，已是向陈长老而说。

他这话确是不错，当全冠清被制服之初，参与密谋之人如果立时发难，乔峰难免寡不敌众。即是传功、执法二长老，大仁、大义、大信、大勇、大礼五舵主一齐回归，仍是叛众人数居多。然而乔峰在众人前面这幺一站，凛然生威，竟是谁也不敢抢动手，以致良机坐失，一个个的束手就缚。待得宋奚吴三长老都被绑缚之后，陈长老便决心一战，也已孤掌难鸣了。他一声叹息，抛下手中麻袋，让两名执法弟在手腕上和脚踝上都绑上了。

这人是丐帮中的执法长老，名叫白世镜，向来铁面无私，帮中大小人等，纵然并不违犯帮规刑条，见到他也是惧怕三分。

白世镜朗声：“众位兄弟，乔帮主继任上代汪帮主为本帮首领，并非巧取豪夺，用什幺不正当手段而得此位。当年汪帮主试了他三大难题，命他为本帮立七大功劳，这才以打狗相授。那一年泰山大会，本帮受人围攻，境十分凶险，全仗乔帮主连创九名敌，丐帮这才转危为安，这里许多兄弟都是亲得见。这八年来本帮声誉日隆，人人均知是乔帮主主持之功。乔帮主待人仁义，事幺允，咱们大伙儿拥尚自不及，为什幺居然有人猪油蒙了心，意会起意叛？全冠清，你当众说来！”

那汉垂首不语，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白世镜：“全舵主命你假传帮主号令，骗我上船，你当时知不知这号令是假？”

诸帮众“哗”的一声，都惊呼来，但各人均就坐原地，谁也没有移动。

李来和刘竹庄接连自溅当场，尸横就地，不久之前还是威风凛凛的宋奚陈吴四长老一一就缚，只怕此后尚有许多惊心动魄的变故。

乔峰见众人都守规矩，心下先自宽了三分，微微一笑，说：“咱们丐帮多承江湖上朋友瞧得起，百余年来号称为武林中大帮。既然人多势众，大伙儿想法不能齐一，那也是难免之事。只须分说明白，好好商量，大伙儿仍是相亲相的好兄弟，大家也不必将一时的意气纷争，瞧得太过重了。”

众人听他这幺说，原来剑拨弩张之势果然稍见松驰。

坐在乔峰右首的一个面蜡黄的老丐站起来，说：“请问宋奚陈吴四位长老，你们命人将我们关在太湖中的小船之上，那是什幺意思？”

他侃侃陈辞，将“废去帮主”的密谋吐了来，诸帮众自是人人震动。这几句话，所有参与密谋之人，心中无不明白，可就谁也不敢宣之于，吴长风却个直言无隐。

众人一听，都觉他未免得太也胡涂了，帮会中犯上作，那是何等的大事，岂能说一句“瞧在我老哥哥的脸上”就此轻轻一笔带过？

全冠清被乔峰拍哑，对白世镜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苦于无法开回答，乔峰走上前去，在他背心上轻轻拍了两下，解开他的，说：“全舵主，我乔峰了什幺对不起众兄弟这事，你尽当面指证，不必害怕，不用顾忌。”

乔峰说：“大伙儿分别坐下，我有话说。”

此时天已全黑，白世镜吩咐弟燃起火堆。火光照在被绑各人的脸上，显来的尽是一片沮丧沉之意。

转向传功长老：“项兄，骗你上船的，却又是谁？”

众人齐声应：“是！”

抓住他右臂，用力一挥，割断了他。刘竹庄：“我……谢谢……”

吴长老：“咱们为丐帮弟，须当遵守祖宗遗法。大丈夫行事，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敢作敢为，也敢担当。”

原来丐帮中规矩，凡是犯了帮规要死刑的，如果自行了断，帮中仍当他是兄弟，只须一死，便洗清了一切罪孽。但如由执法弟动手，那幺罪孽永远不能清脱。适才那执法弟见刘竹庄确有自刎之意，只是力有不逮，这才手相助。

说着当的一声，将鬼刀远远掷了开去，双臂抱在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气。

白世镜厉声：“然则那是为了什幺，到底是什幺缘故？”

手腕一翻，白光闪，噗的一声响，一柄刀已刺心，这一刀手甚快，又是对准了心脏，刀尖穿心而过，立时断气毙命。

随即断气。

白世镜凝视刘竹庄，说：“你这等行迳，还丐帮的弟吗？你自己了断呢，还是须得旁人动手？”

转过来向乔峰：“乔帮主，我们大伙儿商量了，要废去你的帮主之位。这件大事，宋奚陈吴四长老都是参与的。我们怕传功、执法两位长老不允，是以设法将他们囚禁起来。这是为了本帮的大业着想，不得不冒险而为。今日势不利，被你占了上风我们由你置便是。吴长风在丐帮三十年，谁都知我不是贪生怕死的小人。”

全冠清一跃站起，但间兀自酸麻，右膝跪倒，大声：“对不起众兄弟的大事，你现今虽然还没有，但不久就要了。”

刘竹庄：“我……我……”

那五袋弟颤声：“我……我……我……”

他手下执法的弟取过，先去给吴长风上绑。吴长风笑而立，毫不反抗。跟着宋奚二长老也抛下兵刃，反手就缚。

白世镜厉声：“胡说八！乔帮主为人事，光明磊落，他从前既没过歹事，将来更加不会。你只凭一些全无佐证的无稽之言，便煽动人心，意图背叛帮主。老实说，这些谣言也曾传我的耳里，我只当他是大放狗，老一拳便将放之人打断了三条肋骨。偏有这幺些胡涂透的家伙，听信了你的胡说八，你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这幺几句话，快快自行了断吧。”

乔峰寻思：原来在我背后，

这人背上负着五只布袋，是丐帮的五袋弟。他逃得极是匆忙，不问可知，自是假传号令、骗项长老上船去之人了。传功、执法两长老相对叹息一声，并不说话。只见人影一晃，一人抢来拦在那五袋弟前。那人满脸红光，手持鬼刀，正是四大长老中的吴长老，厉声喝：“刘竹庄，你为什幺要逃？”

李来向跪在地下的全冠清瞧了一，又向乔峰瞧了一，大声：“属下违反帮规，死有应得，这中间的原因，非属下敢说。”

说完这句话，这才站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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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汉吓得浑籁籁发抖，颤声：“弟职份低微，如何敢作此犯上欺主之事？都是……都是……”

李来：“都不是，帮主待属下义重如山，白长老公正严明，谁都没有异言。”

连说了六七个“我”字，再也说不第二个字来。

陈长老脸极是难看，喃喃的：“懦夫，懦夫！群起一战，未必便输，可是谁都怕了乔峰。”

白世镜丝毫不动声，说：“你明知号令是假，却不向帮主举报，反来骗我，原该死。”

白世镜：“是帮主对你不起幺？是我对你不起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