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了一下，是几张写在信纸上的手记，最后的日期是昨天夜里。

读中时我提让容容去我家住，他们一声都没有阻拦，离学校远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无法开对我说“不”。

有些奇怪，容容以前成绩就不错，最近看她一直心无旁贷的读书，怎么会不理想？

一直以来，他们都觉得容容跟我在一起，是容容的福气，所以他们才为了女儿的幸福，宁肯忍着对女儿的思念，也不愿把容容从我边夺走。

床边的那个小床柜，是这个房间唯一上锁的家。我知里面藏了什么，这些年容容记下的日记，或许还有几封不那么蹩脚的情书。那一切都是我们共同经历过的，对我而言全都不算秘密。

好像只可以回家了。今天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家。

将近七年时间的朝夕相，我像熟悉自己一样熟悉容容。

她再也不会像那天，我们等陈重等到很晚，陈重一句话让我继续再等两个小时，她就想替我给他一耳光。

小时候总以为我和容容，是一切都可以分享的。

日期停止在去年三月，几乎和我同时停笔的时间，看样容容很久没有写下过什么了。

今天，容容还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吗？我想说她仍然那么重要，但我知，那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们一定和容容那样，一直相信我会带着容容朝着天堂的方向奔跑吧。

距离考已经倒计时，容容每一分钟睡眠都是宝贵的，怎么忍心打扰。

容容家这房，最初买的时候还是我问妈妈要的钱先帮他们垫上的，那时候叔叔阿姨相继下岗，家里的条件很艰苦，是我又求着爸爸给他们安排了新的工作，情况才慢慢好转起来。

去年的节过后，考的压力逐渐加重，我们记日记的习惯都随着放弃了。

怎么忽然之间，拿起电话，我们除了礼貌地“哦”一声，就再也不能沟通了呢？

阿姨又要下泪来：“我们家容容这辈认识你这样一个朋友，是她的福气呀。”

我的幸福在我的天堂里等我，容容的幸福在她的天堂。

前几年，容容回家看望家人偶尔不和我同住的时候，那怕只是分开一夜，我们都会抱着电话说个不停，直到疲倦得睁不开睛。有时候，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电话还抱在怀里。

阿姨忙说：“不嫌弃不嫌弃，我每次烧香都念叨着求菩萨保佑青青一辈平安，怎么会嫌弃这么好的女儿呢！”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坐在宾馆的大堂里等青青了。

望着空的房间，懒懒地提不起神。最近我的作息早已经变得颠倒，要睡着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心里有些隐约地失望，想就此告别，却不好意思拒绝阿姨让我上去坐坐的邀请，他们一家人都把我和容容一样疼的。

今天，她还会那样觉得吗？

这两天为了韩东的事情，青青没少费心，找人疏通关系，请律师什么的，四跑个不停，又恢复了从前为朋友两肋刀的一腔忱。我就相信青青不会抛下朋友不，她一直那么质朴善良，对她好过的人，过去好多年了，她都还时常提起。[§

心里酸酸的，想起容容曾经对我说：只要是拉着你的手，无论朝着什么方向奔跑，都是在奔向天堂。

提去容容房间看一下，阿姨说好的，我去给你早。

惭愧得无地自容，最近将近一年时间，我为容容过什么？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天开始，我要每天接容容放学送她回家，早上再过来接她去学校。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堂，我一定尽自己的最大力量，把容容送到距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嘿嘿，最近我忽略她太多……她会不会偷着骂我？

容容的房间一目了然，简单的就一张小床，一个床柜，一张书桌，一把椅。

朋友是永远不会背弃的。方向或许偏离，只因为每个人最终的目的地，不一定再是最初预定的那个方向。

这几天我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只在来后的第二天夜里，给容容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我会在外面呆上一段日，和陈重一起。

我大声叫容容的名字，我想，她一定也很怀念我在楼下喊她的声音。

电话里容容简单地“哦”了一声，告诉我玩开心。然后我们就好像无话可说，沉默了两秒，各自把电话挂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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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和容容极少，对她的一切不知不觉已经陌生起来。

回到家里却没看见容容。

这么多年，所有的事情，我都在跟随着青青。

容容的母亲从台上探，说容容十分钟前刚走，怕这个时间不好打车，骑单车去的学校。

阿姨嫁人后，青青很难过了一阵，辍学，泡酒吧，包括带男孩来宾馆开房。我不知到该怎么安她，只能跟在她的边。我想，青青去天堂我跟着她，有一天她想去地狱了，我也会继续跟随，两个人一起，不是去天堂还是地狱，都不会觉得孤单吧。

所以这些年，他们一直当我女儿一样的疼，觉比疼容容还要甚一些，无论我提什么要求，都会无条件满足我。

一直到我放弃了考，才又偶尔记上几篇，却也不再每天持。

载着陈重那列火车终于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她在电话里说，玩开心。可是，她真的还在乎我开心与否吗？我的笑，我的泪，不知不觉只能都洒在她的后，再也不能我在这端刚一开，她就飞快地知我的喜怒忧了。

慢慢把记事本放回原，过去的一切，我们的记忆里基本相同，没必要再翻看。

其实很早我们都知这个结果，只是当这个结果真正到了要面对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伤。

希望我们最后都能到达。

阿姨说：“听容容说，这两次模拟考试成绩都不怎么理想，不知今年会怎么样呢。”

能怪谁呢，是容容离开我，还是我离开她？也许任何离开都是双方的，不知不觉中我们都各自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阿姨问：“你不准备考了吧？也是，怪累人的。容容这丫笨，以前跟着你成绩还好一，现在你不读，她一个人就有些吃力了。”

阿姨招呼我坐下，忙着要去张罗心糖果，我拦住她：“阿姨，您知我为什么怕来你家吗？就是怕您当客人一样张罗这张罗那的，我和容容不都是您女儿吗！”

1991年11月11日，夜

我从床下拉一个鞋盒，拿起左脚那只鞋，取一把小小的钥匙。

火车开始启动的时候，我很想跟着火车跑，以前电影中看过的一些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泪不知不觉朦胧了睛。我知，随后的那一个礼拜，我又要一个人孤单地想念了。而这个站台，又将被我记住，没有陈重陪在边的日，我一个人经过这，会吧嗒吧嗒掉下泪。

笑着对阿姨说：“我要吃醪糟，要吃三个。”

到容容家楼下，天已经微微亮了，我望着容容家的台，忽然记不起上一次我在楼下仰着叫她的名字是什么时候。那时候我们多亲密呀，一天不见都会难过得就像我现在想陈重一样。

不小心动了垫在床柜最下层的纸，意外地发现那层纸下面居然还压着一叠东西，我立刻毫不犹豫地取来。

今天，只剩下一声“哦”。

我看过容容以前所有的日记，就像她也看过我的一样，我们两个人的面对是赤的，没有过遮掩。

决定去容容家接她去学校。容容家里学校很远，打车也要一个小时时间，如果我去接她，到她家时她也差不多该起床了。

已经好久没有正经吃过妈妈的早了。

打开床柜，所有品仍然是从前熟悉的摆放次序，于是翻最下面那本记事本。

也许回家看望家人了吧，很想打个电话过去问问，看看时间已经凌晨四。

怕她再说让我不安的那些激之类的话，对她说：“阿姨，您再这样说我就走了，都说我是您一个女儿了，您嫌弃我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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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火车开走了很长时间，脚下依然得厉害，心得失去了方向，不知该往哪走。

看这有些空旷的房间，隐隐觉得对不起容容的爸爸妈妈，这么多年，我一直在霸占他们的快乐，我一天见不到容容都会想她，叔叔阿姨那么久不见，怎么可能不想？

很奇怪会自己忽然想写什么，毕竟已经那么久没写过。开始是因为功课很重，后来不再读书，却已经连记日记的习惯都改掉了。也许，是因为青青不再继续写下去，我也不再有记载什么的心情。

上了中之后，容容就极少有机会再回来住，现在这个房间就连她的日常用品，都几乎看不见了。

问了问家里的情况，提及到容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