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半刻钟时间，甘夫人说的天坠，一般人怕是招架不住，偏明兰不喜不怒，只低微笑着，甘夫人说上十句八句，她也只回两个字，虽冷淡，语气却温和恭敬，绝无半分不恭逾矩。甘夫人渐忍不住了，然后话题一转，只听她：“……你以后若有什么难尽可来找我，说起来我们也是一家人呢！呃……我那义女凤仙儿如今可好？”

明兰还是微笑不语。

小沈氏连忙应声，面上微喜，朝明兰激一笑，然后妯娌俩跟寿山伯夫人告了罪，转走到堂屋那一去了。

袁缨连忙：“是呀，是呀。”

不少贵妇都暗暗摇，觉得甘夫人欺人甚，哪有正夫人宴客之时，非着叫把妾室通房叫来的，还这般当着众人的面。

明兰那指了袁缨的额，嗔笑：“呸，你个颠倒黑白的，你自己误了我的喜酒，还有脸说呢！你倒是说说怎么赔我才是！”

一旁的袁缨笑的挽住明兰的胳膊：“说，你怎么赔我一顿酒？”

甘夫人笑容可掬，握起明兰的腕，亲亲：“你这孩，瞧瞧，这都瘦了一圈了，怕是忙坏了吧！你也是，若是累了，大可吱一声，别人不说，我最是好事的，铁定来帮忙！不过你也是个能的孩，瞧瞧这屋，这园，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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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兰缩着脖呵呵笑：“瞧您说的，我就先不说了，缨确是福气好的，姑姑了婆婆，受疼还来不及呢，哪有苦可受？”

甘夫人一阵笑声：“是呀，都是一家人，总不好你忙累的一把骨，她却自个儿享福吧。”话音一转，她又忧心，“说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她了……”

甘夫人暗咬银牙，对着这么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媳妇，应是很好糊才是，偏生她只觉着有力无使，不论她说什么，明兰一概这么不咸不淡的，她只好再：“我那义女原也是官宦小，可惜命苦了些，如今她了顾家的门，算是脱了苦海了，还望你瞧在我的面上，以后多加照拂才是！”

话音一落，周围的谈笑声骤然轻了几分，她们俩的说话虽不是全屋都听见，但四边的几堆女眷却是都听见的，明兰分明觉到周围无数探视的目光过来，她们虽都装作不在意这里，但都明着暗着打量着事态发展。

明兰的话里寻不任何差错来，说的都是实话，教坊司是事实，才艺过人也是事实，哪怕那凤仙姑娘是过了明的妾室又怎样？大人家的爷们也有拿小妾来歌舞宴客的。

甘夫人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抚明兰的鬓发，一副亲厚长辈的模样，明兰力忍着不适，努力维持着微笑，她倒想看看这老能什么幺蛾来？！

甘夫人有些气竭，她努力再笑：“凤仙儿会读书习字，也了些诗词歌赋，不过怎么没法和你比的，她若有什么错的，你尽快教训，不必给我面！可若你们能相和睦，以后家里家外的，也能给你添个帮手不是？”

明兰把年纪最大也是最晚到的卢老夫人安在最上座，然后团团招呼了一阵，瞅见坐在角落的小沈氏，走过去谢：“今日若没有你，我可不晓得如何是好了，真是多谢了。”然后亲自给说的燥的小沈氏斟了碗茶。

明兰明白了，转望了望那边的郑家妯娌俩，轻叹：“说起长嫂如母，我听说，小郑夫人也几乎是国舅爷前那位邹夫人一手拉大的，姑嫂情谊厚。”

甘夫人大喜，正要说话，明兰忽笑的如芳丽华，柔声：“早就听说凤仙姑娘才艺过人，当年乃教坊司一绝，今日我正怕那几个女先儿镇不住场面，不如请凤仙姑娘来弹唱歌舞一番，甘夫人，您说如何？”

留下明兰和袁缨婆媳俩，个女人互相看了看，面上各自神情不一，还是袁缨率先开，呼气：“好厉害的嫂哟，比婆婆还威风呢。”

寿山伯夫人瞧了瞧左右也没什么人，便：“英国公早年是领兵的，他们张家又基厚，凡军中混过的，有几个和张家没系？更何况，当年老公爷还救过郑老大人一命呢。”

甘夫人顿了顿，忍了气，笑：“诶哟哟，我今日可遇上个惜字如金的了。”

郑夫人年约十四，容端庄，颇有几分凌然威势，只缓缓了：“你娘家嫂怎么没来？”她问的是威北侯夫人张氏。

甘夫人气的浑发抖，却见明兰直直的对视过来，中坦然定，丝毫不惧。

小沈氏低：“我兄长说了，她不适，今日不来了。”

小沈氏瞧了寿山伯夫人边的妇人，低声：“大嫂。”

一旁的袁缨婆媳颇为焦急，这样大的宴客场面，主家是断然不能发火的，更加不好和宾客争执，偏着甘夫人是了名的糖，不怕臊不怕丑，惯会纠缠，就怕明兰推脱不过，只能把那女带来，到时候甘夫人领着那女在众人面前一见礼，那就算过了明；到时候，只怕后患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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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山伯夫人素来朗，英气的面孔上尽是笑意：“都好都好，趁着我骨朗，赶回乡把该办的事儿办了，免得回走不动；没想着我一趟回来，你都嫁了人了，倒害的缨没吃上你的喜酒。”

此言一，半个屋都静了，女眷们都直愣愣的看过来，有几个惊呆的连嘴都张大了，一旁的寿山伯夫人却抑制不住笑，赶拿帕掩住，袁缨伏到她后，双肩不住抖动——妙！妙了！对付这般不要脸的糖，脆拉下脸！

各有各的情义，各有各的苦衷，说到这里，寿山伯夫人也叹了气，轻摇着，这时袁缨眉一动，忽又想到什么，忍不住：“其实不止如此，还有……”

小沈氏看了看郑夫人那边，不声不响的跟着明兰往寿山伯夫人那儿去了，见面后，明兰笑着福了福：“姑姑，好久不见，我大说您回了趟乡，一上可好？”

甘夫人瞪视了明兰良久，终于撑不住脸了，有些不悦的提声音：“瞧你今日忙成这样，我这长辈也是于心不忍，不如叫凤仙也来帮个忙，顺带好叫我见上一面！”

“娘！你看明丫儿这嘴！”袁缨撒的扯着寿山伯夫人的袖，冲着明兰发嗔瞪，寿山伯夫人笑着把她们俩拉在边，轻轻搂着，笑：“好啦好啦，你们都是有福气的好孩！”说笑了几句，她又叹了气，“说起来也是沈家不对，虽说不上妾灭妻，可也抬举那位邹姨娘了，今日国舅夫人没来，怕是又气着了。”

服侍茶心的丫鬟们都穿着一的白底青裙袄，束着不同颜的锦绦腰带，端茶招待之际，脚步轻巧安稳，低回话得妥帖，连睛都不敢多瞄客人一。

甘夫人声音亢，偏又喜尖声说话，她一开全屋都听见了，只听她挨个儿把屋里屋外狠夸了一遍，持着明兰的腕不住赞叹——明兰生平虽受过无数赞叹，但此刻这番夸赞却是她最消受不起的，她只觉得耳畔一阵嗡鸣，发麻的厉害。

一圈看下来，众女眷纷纷暗赞，对明兰也收了小觑之心，心想到底是书香门第来的，虽是庶的，治家的规矩倒是严，偌大一个宅，没有长辈看顾着，她年纪轻轻，独自一人，却也把里里外外料理的净利落。

宾客盈门，喧嚣繁富，众女眷济济一堂，见顾府家厚稳端庄，摆设简单朴实，细看却俱是贵重的好东西，一派安详舒适中不声的富贵，桌上茶盏碗碟杯都是淡粉的官窑芙蓉玉瓷，素净清又不失俏丽剔透，日里用着十分应景应情。

连带着对王氏也看了几分，几位贵夫人走过去和她主动攀谈起来，王氏在平宁郡主手里受足了教训，知跟这帮贵妇打的门，不卑不亢之余也颇有风。

明兰不解：“这与郑家有何系？”为什么郑夫人要给小沈氏脸看。

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位年约四五十的贵妇走了过来，她生的圆脸富态，偏又一酱紫的金钱纹褙，满珠翠，实是富丽过的样，明兰赶忙站过去福了福：“甘夫人。”

“这话从何说起？”明兰回看了满厅堂的宾客，只见小沈氏的大嫂郑骏夫人正站在寿山伯夫人旁说着话，她心里一动，转回来笑，“皇后的妹，国舅爷娘家，您别嫌我才是真的；来，你与我介绍了半天，这会儿你也来见见我的妹。”

寿山伯夫人瞪：“你们两个不懂事的，知什么，你们是没吃过婆婆的苦！”

小沈氏毫不客气的接过茶碗，笑呵呵：“谢就不必了，不过费些唾沫罢了；我是暴发的乡下丫，不会谈诗作画风月，不得你们这番麻烦的规矩，以后你别嫌我就是了。”

明兰垂下睑，温煦羞赧的声音：“这个好说。”

明兰心一，暗自冷笑‘终于来了’，她笑：“好的。”多一个字她也不说。

“成呀！”明兰打断她的话，很快就答应了，四下众人俱是吃惊，有些暗暗讥讽，有些面嘲笑，还有些只在看好戏。

明兰静静的直视甘夫人，目光陡然锐利明澈，甘夫人被这样的目光一照，顿时有几分心虚，但也有几分窃喜。

寿山伯夫人悠悠：“你不知，郑老夫人弱多病，早已多年不事了，听说那郑骁几乎是嫂一手拉大的，自是长嫂如母了。”

甘夫人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而且还尽往亲密了说，明兰不由得纳闷，她什么时候和这欧桑这么熟了？

郑夫人冷电般的目光扫了小沈氏一，淡淡：“姑母在那儿，你与我过去见见罢。”

明兰依旧微笑着：“那是自然。”

“帮忙？”明兰微笑着反问。

甘夫人只能收回目光，她梦

明兰摇：“就算是婆婆，小郑夫人也怕的厉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