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可是如果我也恨他呢？萧定权想问她。如果我恨他呢。

他在工作群里给大家发了消息，告诉所有人，自己要离开昆明了。收到了几条“一路顺风”，卢世瑜不在其中。

他面前的母亲踮起脚来，轻轻用手抚过他的额发。他几乎能受到那觉，温得不可思议。

秦关看了一萧定权，没有说完这句话。

左臂传来一阵疼痛。随着他机意识的复苏，疼痛缓慢而绵长地袭来，他忍不住轻声。下意识地往左侧蜷缩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左臂被绷带缠，向上拉起来，吊在了床上。

萧定权轻声呢喃。

“撞你的那个车主，把油门当刹车踩了，他全责。”

一边开着车，电话铃忽然响了，是一位艺术家经纪人。他离开北京之前这位经纪人就和他有了些联络，大致是说他们公司很看好萧定权未来的发展前景，希望能签下他。但萧定权自己没有签约的意向，两人目前还在拉锯中。

医生伸手调了吊瓶的量就准备离开。萧定权艰难地开，声音沙哑：

回北京吗？他想着，又觉得不甘心。北京有什么好的，一个憋闷得不行的独居小公寓。回去之后不过是把喝酒吃零打游戏的日捡起来再过一遍，没意思得很。

意外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支离破碎。

钻驾驶座，准备驱车离开。

横祸（6）我说……卢世瑜。你叫他来。

“人是矛盾的动。无论什么都会后悔的，所以，尽去吧。”

一阵痛袭来。他皱眉，右手到额上，摸到一块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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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索租了辆车。行李箱扔在后座，漫无目的围着昆明转。

不想跟同事们正面撞上，他有意避开了云艺安排的昆明游路线，从翠湖公园来时，已是夕西下。

“……我上了一个人。”

幻境里的母亲似乎能听见他心里在说什么，她轻声地回应。

周边的车辆开始摁喇叭。这噪音叠的情景最让人烦躁，旁边又传来司机的叫骂声。萧定权本想骂回去，想想自己是个读书人还是忍住了，一边分心去听电话里的工作介绍，一边脚踩油门驶过拥挤的十字路。

“不是我，是……”

“我的……手……”

“诶。”母亲笑着说。“我的阿宝。”

萧定权一瞬间恍了神。原来上一世的母亲也在这里，她们灵魂重叠，在他的世界里变为了同一个人。

“喝不？”

“都说叫你别动了。”

“不是来跟您聊签约的事情。”经纪人说，“我是想告诉您，北京这边有一个项目，不知您不兴趣。”

车被撞几米远。他来不及任何反应，立刻就了过去。

“醒了就好。闭合颅脑损伤，轻型，没什么事，好好休养就能恢复。”

他。于是杯递过来，他

“还有，心很疼。”

手机架在方向盘边上，挂了个倒挡，驶停车位。接下来去哪呢？他想。不如再往南走走，去大理或者西双版纳。

他躺着，混沌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在翠湖公园边上，从车密集的十字路经过，然后，好像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然后……

三

她的手放在他脸上。萧定权低下来，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额。

一旁的人起走近他，把他回平躺位。

“哪里疼？”

“阿宝。”母亲说，“不要背叛自己的心。”

“我……”

一片很温的黑暗。

“你不是回去了吗，又在昆明晃，这倒霉事也能让你碰上，你门之前应该查查黄历的。”

“阿宝。”

他说不话，不然一定要问问秦关怎么会在这里。

四

苹果一块一块切下来，装盘里，放在了他床。

他又一次醒来了。

他站直起来，两哭得通红。

他去了名声在外的翠湖。倚靠在湖边的树上喂鸽，抱着速写本把前景象画下来，涂涂绘绘，树梢和湖面的波纹跃然纸上，总算让心情好了一。

躺在病床上，灯光白得晃。着呼面罩，压得他鼻腔发麻，用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你的手没有骨折，只是脱位。已经帮你接上了，你运气很不错。需要固定几天，这段时间别动，会好的。”

二

他隐约记得自己是遇到祸事才被埋黑暗里，却记不得是什么祸事了。他本来要去哪，本来要见谁，也统统都不记得了。黑暗很温，就像妈妈。

“我很疼。”

秦关叫来了医生。呼面罩摘下来，医生压开他的看了一，语气非常平淡：

他脆把手机摘下来，左手拿着手机贴到耳边，右手握着方向盘。

萧定权有哽咽。为何越是对亲近的人越说不想念来？是觉得自己长大了，想念母亲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吗？

秦关坐在旁边，一边削苹果，一边用无奈的语气说。

分明在幻境中什么也觉不到，却又好像知自己的哪里受了伤害。

比他矮上许多。他已经长成了大人，可以保护别人的大人，他弯腰将母亲揽怀中，母亲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

忘记他。

车辆正驶过闹市区。他开着免提，经纪人用平常的声音说话，他本听不清，皱起眉吼了一句“你大声一”，对面提了音量，他还是没能听清。

萧定权后来想不起来了，究竟那车是从正面撞上他，还是从侧面。他只知自己被撞得很严重。大的冲击力把他勒在安全带上，手机飞了去。安全气弹，车门严重变形，窗玻璃也碎掉了，飞溅的碎片划过他领——

“手臂……很疼。”

于是他真的在黑暗中看见了母亲。那位远赴夏威夷生活，鲜少回来他边的母亲，此刻真切地站在他前。

“时间会回答你的。”

上他已经足够痛苦，我却又发现自己在恨他。如果和恨的反面都是不在意，那我可不可以努力一，朝着不在意的方向去。

一

“再说一遍。”萧定权。

看着秦关茫然的神，她补充了一句：“就是轻微脑震。刚才在诊断书上签字的人不是你吗？”

“你为什么这么难过，阿宝。”

耳边尖叫嘈杂悉数退去，世界沉一片黑暗。

“……”

这算背叛了自己的心吗。

“妈妈……”

“好好休息。”

世界在那一刻再次陷混沌。

“你醒了。”秦关松了气，“你先别动。”

他枕在无尽的黑暗里，像睡在母亲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