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世瑜坦然地把事实讲了来，胡其昌在电话另一端，他倒是欣赏这有话直说的态度。

柏林。这座城市与北京有六个小时的时差，空气。每当暮降临，灰调的风会穿越每条大街小巷，伴随逐渐亮起的灯光，裹挟其中脚步缓慢的行人。

三

终于翻过了凌晨一，在北京工作的人该起床的时间了。

“卢老师，既然您都说他没有政治问题，何必要给我打电话呢？”

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天上飘落的雪，看了许久。

下一句并没有乎胡其昌的意料。知这个私人电话的人不多，但几乎每次接到电话都是类似的开，“有事请您帮忙”，耳朵都起茧了。但从这个人嘴里说来，胡其昌还是有些好奇。Q大院的卢教授一向是居简，清得很，让他在文旅的名下挂个官职都不肯挂，今天竟然有事要求他了。

“萧定权是吧。”

“卢老师？”

“南池术馆……”

“早。”

他跟随指引，走到靠近玻璃墙的位置坐下了。

“解决不了我就认了。不是一定要您帮我什么，只是……想跟您说一说。”

“您说笑了。”卢世瑜，“政审背景的污在我们国家对人的影响有多大，您一定比我清楚。我是来求您帮忙的，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卢某一定尽力为您满足。”

“胡长，早。”

他下意识地应了这句问候。早吗？来电显示这是个越洋电话，恐怕在对方的国家，这个时间不是很早。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萧定权的声音越来越轻。卢世瑜没来由地觉得，他一定是坐在了地上，背倚着墙，看着漆黑一片的窗外，只能在窗上看见自己的倒影。

“萧定权。”

不麻烦的话，这个面他倒是愿意卖的。

他意味长地收住了话。电话对面沉默了几秒，卢世瑜的声音再次传来。

“因为这次调查会涉及到他的家族企业。萧定权没有政治问题，萧氏集团恐怕难说。”

“您也别……别有什么负担。”

胡其昌得意的笑容不由自主咧开了。好不容易才收住，：“那事情就好办了。”

“我知。”

男青年走了，他脸上的笑意变成了自嘲。往后退了几步，走屋檐的掩盖下，拉开店家的白咖啡椅坐了下来。

音讯杳杳是好事。说明生活顺遂，无需担心。

一

“您说。”

忽然一银白飘落下来，而后越来越多。他抬向上望去，下雪了。

电话挂断，卢世瑜一气，又慢慢呼去。手指握着电话，攥得的，指节发白。

就这么一直坐了很久。直到店家走来，用音厚重的德式英语请他到店内就座，下雪的夜晚太冷了，坐在室外会被冻的。

挂了胡长的电话，卢世瑜打给萧定权，后者很快就接了。他把胡长对萧氏集团提的条件重复了一遍，萧定权当然连连称是，这么小的要求必须得到。他没想到卢世瑜真的有办法解决这件事。萧氏集团近年来虽说逐渐式微，但一直自诩家大业大，人脉网络宽广，可是真的到了火烧眉的时候，连萧珉都没有办法解决的事，竟然被卢世瑜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电话那一，是青年人带着一丝苦笑的憔悴声音。

“卢某愿意您在Q大院信得过的人。”

卢世瑜划开通讯列表，拨通了一个电话。

“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一墙之隔，看着室外逐渐堆积起来的雪，等着时间一一地走过去。

“卢老师，我们的法律不讲连坐。就算萧氏集团被查抄了，也只是影响萧定权的政审背景而已，对他的个人名誉并没有什么损害。”

四

“希望您能叫停对南池术馆事件的调查。我可以用名誉担保，这次事件的责任人没有政治问题，只是一个巧合。”

萧定权在电话那说。

柏林的天空越发昏暗了，灯光明媚的夜晚十分丽，但是冷。冷得厚实的大衣都不足以抵挡这严寒，暴在空气里的手指几乎要冻僵。他没什么意识，把冻僵的手放另一只手心里着，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行人，神失焦。

“卢某不会忘的。”卢世瑜说，“相信萧氏集团也不会拒绝这个条件。多谢您。”

“其实事情到这一步，发生什么都是我该的。我不想牵连家里，但现在可能真的没办法了，我爹他们……本来也不净。”

但这是萧定权两天内给他打的第二个电话了。如果不是事态急，萧定权也不会这么坦地把自己最近闯的祸事说给他听。他当然不是萧定权唯一的求助对象，但听小孩在电话里的意思，这件事能捞起来的概率恐怕微乎其微了。

胡其昌示意了一下秘书。后者很快整理资料送到他面前，胡其昌翻了几下，神从凝重慢慢变得释然，甚至觉得有好笑。

卢世瑜说。

要了一杯拿铁。

卢世瑜淡淡地应。

如他所料。

“You need help?”

“……好。”

“这几天过得太累了。”

年关刚刚翻过，天气称得上严寒。卢世瑜站在威尔默斯多夫的街，穿着一件大衣，一只手揣在衣兜里，另一只手握着电话贴在耳边。

胡其昌颇有些诧异。

“好说。”胡其昌，“正好Q大院这些年的发展速度这么快，和文旅的合作越来越多。您也知，我这个副长刚上任，在这么重要的文化机构里还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您看……”

他念这个名字，看着档案页上的证件照，屈起手指弹了一下。

“如果不是……现在有走投无路了，我也不会给您打电话的。”

“我向您保证，萧定权和萧氏集团都不会有问题。不过，以后我这个副长有需要的时候，希望萧氏集团能多加合一下。还有，卢老师说过的话，君一言驷难追，可别忘了。”

胡其昌。

二

卢世瑜叫他的名字。北京夜里疲惫不堪的人听见这个连名带姓的称呼，绝望的心思勉捡起来一，应了一声是。

卢世瑜居然会给他打电话，真是新鲜。

直到一个青年男声把他从恍惚中唤醒，他转看着旁脸关切的欧洲面孔。才发觉自己上积了不少雪，下意识地伸手拍散，挤一个笑容：“No thanks.”

柏林的黄昏，在北京已是夜。他以前总调侃萧定权黏人，其实分隔两地的时候，他们都不怎么想起对方。

“我会帮你想办法的。”

萧定权会不会听话，他就说不准了。

“去睡一觉。”

藤条（1）它很温和，只会疼，不会造成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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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旅副长的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