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上）“您可以罚我吗。就现在，就……在这里。”

一

锁扣沉闷的咔嗒一声，门关上了。

卢世瑜在沙发上坐下，动作缓慢的给自己倒上一杯。希望饮下这杯冰凉，能缓解一些心的杂陈。

显然没什么效果。

天霾。灰蒙蒙的暗沉侵房内，带着初寒冬的冷意。

这霾和冷意，似乎也一一的，刻在了卢世瑜的神里。

不知是天不遂人意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安静片刻，卢世瑜站起来，把刚刚关上的门重新打开，虚掩着，留了一条隙，刚好和台形成对，房间里好像更冷了些。

再回到沙发上。

没让他等上太久，萧定权很快便推开门走了来，浑落满簇簇寒风。

关门，脱下外，换鞋。虽然每个动作都熟练畅，但他神经绷的的，连呼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卢世瑜甚至没抬看他一，倒是转过去，看向窗外昏暗的暮。

没有霞光的傍晚，压抑得让人难以忍受。

萧定权有犹豫。应该开灯吗，还是就让这傍晚的晦暗把老师的表情藏起来，也把他心里的复杂一并掩盖其中。

最后他没有开灯，脚步很轻很慢的，往卢世瑜边走过去，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卢世瑜仍然望着窗外，什么也没说。

虽然状况有严肃，但萧定权面对老师这拒绝沟通的表态，没来由的觉得忍俊不禁。

怎么说呢，有……可？

他抿住了嘴，真的笑来可就不好了。

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镇定。

萧定权心里某一分在蠢蠢动，想坐到卢世瑜边去，的抱住他，把埋在他肩上，也许撒个吧。总之，低声细语的求老师别生气了。

另一分则在想，就在这里停下吧，跪下来。诚惶诚恐的跪在他脚边，恭恭敬敬行一个学礼，等他的吩咐。

或者去把那柄戒尺拿上，两只手捧着举过眉。

再不然。他就站在这，乖乖等着，拿听候发落的诚意来。不用说什么，也不用太严肃张，眸低垂的站好就是了。可以想别的事，比如，国的事宜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萧定权脸上浮起一丝苦笑，故作轻松的心情低低地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卢世瑜为什么生气。

萧定权两天后就要前往新加坡。这是一个难得的换学习机会，他在层层遴选中脱颖而，终于拿到手。但这个结果一个月前就批复下来，到了萧定权手中；而卢世瑜知这件事，却是在刚才的聚会上，和喻青老师闲聊时，听她无意中提到的。

那时坐在另一边的萧定权，心都凉了半截。

卢世瑜脸上泰然自若，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

这会儿可就不一样了。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老师自己的家里，卢世瑜当然不用再端着，有什么情绪全挂在脸上。

虽说光线太昏暗，他看不清老师的表情。

但不知是屋里气不够，还是冬天的傍晚真这么冷，萧定权觉得自己可真是要冻僵了。

“我可以解释吗？”

沉默半晌，萧定权开。

他最后什么也没。既没抱着老师撒，也没在老师脚边跪下来等他消气，只是站在原地。

晦暗不明的暮里，卢世瑜转看向他。

他觉到老师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并不像他想的那么愤怒，却仍然带来某危险的觉。

安静了两秒，他听见一句。

“说吧。”

“我不是……故意想不告诉老师。”

一句无力至极的解释。但他又有什么别的可说呢？

“是因为……”

挣扎片刻，他决定实话实说。

“是因为太舍不得老师了。”

“其实我早就想跟老师说。只是刚拿到消息的那段时间，我们……”

关系有张。甚至不只是张，是濒临爆发的边缘。

“后来我想找你当面说，但你每次都很忙。再往后就……不知该怎么说好了。不知……该怎么别才好。”

但，怎么别都比现在这样好。

在这个灰蒙蒙冷冰冰的天幕下，压抑得让人不过气的客厅里。

“对不起。老师。”

一阵漫长的沉默。

卢世瑜了一气，又慢慢的呼去。房间里的气正常运转着，大概是终于有了效果，连带他心的冷意也稍微松动了些。

“……好。我知了。”

语气很轻。

“过来坐。”

萧定权愣了片刻，还是走过去，坐下了。

心里想抱着老师撒是一回事，落到行动上，他连坐得近一都不敢。

隔了少说能再坐一个人的距离，多少有提心吊胆的意思。

卢世瑜终于不再看着天幕，只看向他。他倒是垂着睛看地板去了，刚才那镇定劲儿也不知去了哪里。

静默片刻，卢世瑜先开了。

“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半年后吧。”

“好。”

又一阵沉默。

“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事记得联系我。”

顿了片刻，还是加了一句，

“没事也可以联系我。”

“……嗯。”

萧定权挪了一下，坐到他边来。

“老师记得想我。”

卢世瑜轻笑一声，有嘲讽。

“那可不好说。”

“……”

他无话可说。

但是先动了起来。萧定权把神从地板上抬起，慢慢向上，直到与老师四目相对。在越发暗沉的暮当中，实在很难看什么愤怒的痕迹，淡漠如常。

萧定权小心翼翼的靠了过去。

卢世瑜没有退开，算是默许了。于是萧定权伸两只手臂来，慢慢环过卢世瑜的，直到将他搂住。

卢世瑜仍然没有动作。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

萧定权低下去，埋在卢世瑜的颈窝里，闻到一清淡的茶香，还有某沉静的男士香的气息，大概是因为今天这场聚会。很好闻。他无声的嗅了嗅。

一的发，蹭到卢世瑜的下颌，有。他只好伸手来，顺了顺，把那翘起来的发压平。

被摸了的小孩在他怀里沉沉的放松下来，一动不动的黏了他好一会儿。

“……我会很想你的。”

声音闷闷的。

“是吗。”卢世瑜淡淡的说。“也许你到了就不想了。新加坡国立大学很好，你会学到很多的。”

“没这也许。”

萧定权毫不犹豫的反驳。

“我就是会很想你。我想每个星期都给你打视频，告诉你我这周又了什么，遇到什么人，有什么开心和不开心的事。再问你工作怎么样……有没有想我。”

越说，越是抱了他不肯撒手。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卢世瑜皱起了眉。多少觉得有好笑，又不知为何，心里难受得。他不想再听下去了，顺着小孩发的手也放了下去。

“你现在才说这话，是不是有晚了啊，萧定权同学。”

平淡至极的语气落下，萧定权的明显地僵住了。

“老师……”

连声音都变得哑了些。

“嗯。”

卢世瑜应了一声，拍了拍他僵住的手臂。萧定权只好松开手。这个短暂的拥抱和戛然而止的温情一起，停留在了上一刻。

在萧定权说任何话之前，卢世瑜先站了起来，走向客厅灯的开关。

“没别的意思，不要多想。没有怪你。”

一句话把萧定权所有自责和请罪的话全堵了回去。

“但我今天没办法听你说这些。”

“下次吧。”

“或许……”

卢世瑜说的有艰难。

“明天。”

咔嚓一声轻响，客厅里亮了起来。猝不及防的灯光让萧定权难耐的闭上了睛。

在半明半暗中，听见一句不带任何情的，

“走吧。我送你去。”

二

接下来这一天，萧定权继续检查自己的换程还有什么没理好的事情，然后不所料的发现，没有了。

该办理的手续都办好了。和新加坡方面的沟通也告一段落，连行李都寄走了。

只剩下他，在阅读课题资料的间隙，茫然无措的想着卢世瑜。

老师说他会联系自己。萧定权知怎么也得下午五以后了，但还是时不时的拿起手机看上一。

广告推送。朋友扯。谁谁又发了新歌。还有些祝他一路顺风的问候。

反正没有卢世瑜。

科研教室极速的网络和海纳百川的数据库也没办法让萧定权的心安静下来，他已经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课题上了，可是昨天那个晦暗不明的傍晚，暮里冷漠疏离得让他觉得不认识的人，还是时不时占据他的脑海，让他一个字也没办法再看下去。

他真想直接找上门去，才不老师今天是不是还要上班。但是。找上门去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