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还有，卢世瑜……我最喜你了

一

“那你不如把他绑起来好好收拾一顿算咯。”

杜泠一贯漫不经心又带戏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反正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电话另一端的卢世瑜，罕见的沉默了。

二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得这么糟糕的。

萧定权埋首在文献和电屏幕里，大概是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吧，显而易见的失败了。

脸差极了。

他已经连续许多天没有休息好，自从那个荒唐的学术会议以来。

他在会议上因为项目问题百莫辩的时候，卢世瑜站了起来。

声音不大，却每一句话都在准的为他解围。

“我们不否认市场调研是一项重要工作，但如果一个半成品设计急于迎合市场而不顾自实际情况修改，那这样的设计本就失去了学术价值和意义。”

“如果一件艺术品因为小众，就被认定为是没有价值的，那么艺术史的几百年都要重新写过了，毕竟每一件划时代的艺术品都是从小众开始发展的。我们科研的人，更不应该仗着知识和能力随意对艺术品的价值下定论。”

还不慌不忙的加了一句，

“会长您说呢。”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和那位找麻烦的与会专家不而散。专家离席，一脸愤懑。

三

萧定权承认自己当时是的。卢老师竟然会为他说话……在专门针对新人设计的学术会议上……而且这么犀利的怼人！！

但这样的兴奋劲儿也就持续了十分钟吧。

毕竟散会之后，麻烦就很大了。

首先是喻青老师。散会以后，喻老师看了他半天，言又止，最后说：“今天多亏了卢老师，但是如果你的设计有什么潜在问题，应该早告诉我，而不是……”

她顿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说，

“以后别这样了。”

言下之意很明确。卢老师不是你的博导，帮你应对专家组也不是他的责任范围，何况你的博导就在现场。他这样，恐怕越俎代庖了。

而且和你的项目有关的事，卢世瑜怎么知那么多。你们只是普通的工作关系，还是有别的什么？

这些喻青老师都没说来。只是她的神实在既疑惑又不满，萧定权忽视不了。

也只能好好应下。

然后就是卢世瑜。

散会以后，卢世瑜直接就走了，连话也没和他说一句。萧定权想解释什么的时候，卢世瑜先发制人的给他留了一条微信消息。

“不是你的错，别多想。”

……不是我的错吗？

那你为什么走在路上都要绕着我呢。

卢世瑜简直把“避嫌”两个字写在了脸上。除了迎面走过的时候一个目不斜视的标准化微笑，他们几乎已经失去了任何联络。

他是很想和卢世瑜好好沟通一下的，但是卢世瑜多次明确的表示了拒绝。

他想不明白，可是也没有办法。

即使那份设计已经被毙掉了，他给卢世瑜发消息说这件事，也只收到一个轻飘飘的“知了。”

好像当时为了维护他在会议上站起来的人不是卢世瑜一样。

至于那些在会议上或瞠目结或窃窃私语的老师同学，他甚至都没工夫去想。

四

“今天没事了，你还不走吗？”

一个女声把萧定权从思绪里拉来。

他从复杂的桌面上抬起，站在对面的人是他的同门，程遥。

“喻老师让我来看看你。”

萧定权神淡漠：

“我想争取下个月底见刊，在改稿。我没事，让老师担心了。”

“你……看起来不太像没事的样。”

萧定权并不是很喜程遥这个人。主要原因是，她说话一针见血。

“不劳你费心。”

又看屏幕去了。

“哦。”她顿了片刻，“如果我说是卢老师让我来的呢？”

萧定权猛的抬起，满不加掩盖的急切。

“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这人脸变得也太快了。程遥有想笑，忍了忍，说，“让我告诉你今天不要加班了，还叫我带你去吃东西——”

看见萧定权莫名有发光和的睛，程遥还是于心不忍的加了一句，

“……其实是喻老师让我这么说的。卢老师最近可能很忙吧，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

刚刚闪烁起来的睛一瞬间又暗了下去。

在萧定权正被无语到，搜刮肚想找难听的话把程遥赶走的时候，这个大胆的女生又开了。

“你要是不跟我走的话，就自己去和喻老师代，我反正代不了。还有，接下来这个话是我私人的想法，如果冒犯到你，我先歉。我真的很想问你——”

程遥直直的看着他，

“不你和卢老师是什么关系，你们之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沟通的吗，你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卢老师知了不会心疼你吗。”

本来想给她一顿反驳的萧定权，咙里的话忽然就被堵住了，仍然尝试着盯屏幕的青年人，最终还是没办法看去一个字。就算眶发红，也不是因为想泪，只是熬夜熬多了。

“……你去问卢世瑜啊。”

听见这泫然泣的腔调，程遥幽幽的叹了气，走近他。

“走吧，去吃东西吧，然后好好休息一下。我相信卢老师想和你说的时候，他总会说的。”

五

“说实话我也不明白你在别扭什么，Mr.卢。”

杜泠接到卢世瑜的电话，是纽约时间的下午时分，在北京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是天快亮了的那个时候了。

杜泠是个宅女，下班以后没什么外的活动，回家抠抠脚，看看剧，接到卢世瑜电话的时候属实震惊了一会儿。

她从来不知这个男人是可以后半夜不睡觉的，这事儿老新鲜了。

不过他讲的故事就不怎么新鲜。

“你为什么不和他好好聊聊呢。”

“也许直接把关系拉开会更好。”卢世瑜说。

“你凌晨五不睡觉就叫更好？”

过于准，卢世瑜无话可说。

冲动的人是他自己。就算他要辩解说都是因为萧定权，还有他跟萧定权之间的关系，都是这些东西影响了他，那冲动的人也还是他自己。

他几乎从来没有过这事。站起来为某个学生的设计辩解，战专家组，连他自己的门生都没有这待遇。那场会议席的人不止国画系，整个术学院的教授、副教授和博士生都来了，所有人就那么看着他……

把那个孩置于何地啊。

“但是你的小朋友真的在意这些事情吗，Mr.卢。你问过他吗？”杜泠又开始吃零，“我读博士的时候要是有老师肯为我在学术会议上辩解，我能当场动的哭来。”

“……”卢世瑜看着窗外夜，天还没亮。在夜幕之下，难还要欺骗自己吗。“我在意。”

“啊哈。真诚实。”杜泠对这个答案一都不到惊讶。

卢世瑜当然有理由在意。风言风语，落人，整个国画系都会去揣测卢世瑜这样的原因的是什么，关于他和萧定权到底是什么关系的言，很快就会传遍整个术学院。

“那我冒昧的问一句，Mr.卢，你和这位小朋友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老师和学生的关系而已。”

“……那你怂什么？”杜泠差被嘴里的昔呛到，对卢世瑜的这句回答一整个大无语。“你们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就算你们学校派人来查——我知你们学校不会这么闲——你也没什么好怕的呀？我都不理解了。”

“他和我别的学生不一样。”

“哪不一样？”

“……”

卢世瑜从来没有经历过在一段对话里有这么多次说不的时候。

天还不亮。等天亮了他就可以继续逃避了，不必在黑夜里无法面对自己的心。

“你不会罚别的学生，就罚他一个，就这不一样是吧。”杜泠忍不住的嘴欠了一下。

卢世瑜竟然想说是。但又不全是。这不是重，可是又好像是重的一分。

杜泠在等他。他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

“我和他的关系很密切。我对他有一些不该有的情。他对我可能也有。”

沉默了一下。

“还有你刚才说的罚。你说的也没错。”

“真不简单。”杜泠啧啧赞叹。“你们俩给我当案例研究一下，够发一篇社会学论文了。你知么老卢，在西方恐怕没有一个词能形容你们这样的关系，一般像你们这互相对对方有觉，又用疼痛的方式来相的关系，都被称作Sadism and Masochism. 哦，不过你们可能还有一Dominance and Submission……”

“杜泠。”

“随说说的啦，别生气。说了是在西方嘛。你们是东方人，东方人理关系有东方人的办法，但这方面我就给不了你什么意见了。我只是觉得，你们就只能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吗，我的意思是，这关系，就像一个角扮演一样，你一定要稳重、包容、占据主导地位，而他就要追随你、向你请教……接受你的主导吗？”

杜泠喝了昔，卢世瑜一言不发的听她继续说。

“我也觉得地位不平等的关系很迷人，Mr.卢，但这样的关系难以长久的持续下去，因为其中一方要肩负的责任太多了，比如你。而另一方则要承担很多的情绪。你这么长时间不和你的小朋友说话，他恐怕寝难安吧。”

“这正是西方为什么没有你们这关系的原因。Sadism、Masochism、Dominance、Submission这些东西，在西方人看来只是‘Fun games of relationship’，可是你们两个都太认真了。”

“所以我能给你的一浅薄的建议就是，不要太在意这个份吧，你心里怎么想的就和他怎么说，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少惦记一为他负什么责任之类的事情……你的小朋友也会开心的。”

“他会吗。”

卢世瑜的笑声听起来可真是苦涩。

“他敢不会？”

杜泠说。

“那你不如把他绑起来好好收拾一顿算咯。”

“反正你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六

程遥开车带他去了相当远的地方。远到几乎不可能碰到任何同学。

萧定权很长一段日没好好吃过饭了，和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同门在一起莫名安心，总之吃的。

然后当然的，萧定权也面对了同一个问题。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你说。”其实听到这他就知程遥要问什么了。

“你和卢老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来的路上萧定权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所以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就说了这句话，

“他是我的神导师。”

对于萧定权来说，这是一个很沉重的词，包了很多东西。在他迷茫的时候为他指引前路，他犯浑的时候也给他警醒，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站在他这边，陪他一起面对。

是一个绝对可以信任的人。

然而，对程遥来说，这个词可能并不怎么特别。

空气停滞了两秒。

“就这样吗？”

程遥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萧定权疑惑不解的回看她一。

“不然你觉得是怎样？”

“我……没有什么看法。”程遥如实回答，“但是我边的同学们有各各样的看法，所以我今天代替他们来问问你。”

同学们。果然。在背后议论这件事的人不知有多少了。

“比如呢。”

“是有人说你们只是关系比较近的师生啦，可能卢老师觉得你聪明能欣赏你吧。不过他这次有不把喻老师放在里了……还有人说你和卢老师是亲戚。还有说你是因为这个才我们学院的。还有……我想想，和你们家的生意有关？太多了我不记得了，这几个印象比较刻。”

就这啊。萧定权淡淡的嗯了一声，表情毫无波澜。

“就没人怀疑我和老师是恋人吗。”

程遥倒一气，瞪大了睛，两手撑在桌上，战术后仰。

“以前是没有的，”震惊让她声音都变了，“从现在开始有了。”

萧定权没忍住的笑了声。

“开玩笑的。”

但是你也不至于那么震惊吧。看到程遥那个惊魂稍定的表情，萧定权决定放肆一把，给他这几天的忧郁生活找乐。

“不是恋人，因为我不上老师。”

不所料，程遥面艰难的扶住了额。

“信息量太大了萧同学，你让我冷静一下。”

今日乐（1/1）达成。

“是你们这帮书呆太缺乏想象力了。”

“说得好像你不是书呆一样。”程遥毫不客气的回敬，然后带上看八卦的表情，睛放光的看着他，“你刚才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你猜啊。”萧定权才懒得跟她掰扯，继续快乐饭。

“我我我猜……我觉得、我觉得你没有哪不上卢老师啊！”

萧定权差被呛到。

“卢老师看不上你哪一？莫非是格太差了？其实我觉得你格还可以……”

“……程遥同学，不好意思，但是你哪来的脸说别人格差啊？”

“你我呢，我自己脚不香也不妨碍我嫌弃别人脚臭。”

“可你明明是最臭的那个。”

“别转移话题了，不然今天这顿饭我要逃单了。”程遥中的八卦之星依然在闪烁，“你真的喜卢老师吗？”

“……”

萧定权撇开了脸，没有回答。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而且喜卢老师有什么好丢人的，我们学校喜他的人多着呢。”

“……你说什么？”最后一句让萧定权转了回来。

“就是啊。你是外校考来的你不知，我可是十年的本校土著。”程遥硕士毕业后工作了一段时间，所以才会和萧定权同届。“从十年……九年以前，卢老师和前师母离婚以后，就一直都有很多人喜卢老师。胆大的女生还有人给老师送信和表白呢！不过老师都拒绝了。现在看来……”

后半句程遥没说下去，有微妙。现在看来，说不定老师已经不喜……女生了……

“前师母？！”

萧定权更震惊了，声音都提几分，引得邻座侧目。

“你小声……对啊，前师母。你和卢老师关系这么好……你连这个都不知？也没打听过？”

“……”

我天天都见到的人，我没事打听他什么。

萧定权想反驳，又说不话来。是啊，在别人看来我好像和老师关系有多好的样，其实我连老师以前结过婚又离婚都不知。

……我连这事情都不知。

还这么自以为是。

没来由的，心像了铅一样沉。

看见萧定权突然变得很低沉的表情，程遥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想开找补，又不知能从哪里挽回。

“这个其实……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对吧？过去那么久了，我觉得老师不想提也很正常……”

“假的。”

萧定权声音低沉的打断她。

“什么假的？”

“我刚才说的……都是假的。”萧定权像是在喃喃自语。“说我和老师是恋人，说我不上老师，还有你问我是不是真的喜他……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我就是他的一个学生，承蒙他垂，我受若惊、惶恐不已……除了这个，别的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