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立地的人，不过那么渺小。

看着他孤独的背影，明心里全是心疼和心酸。

好想知他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尽之所以让人向往，只是因为遥不可及吧。如果逃到了那个尽，不就是终结了吗？逃避还有什么意义？

他叹了一气。

明看他的坐立难安，开：“都来海边了，你去踩踩吧。”

好怕他突然再迈开往更远的地方走。

“我还能到哪去？”明朝他挥挥手：“去吧去吧。”

不知哪来的执念，明生生从椅上撑起了自己，能控制的肌全因为用力而剧烈地抖动着，带着无知觉的羸弱双曲着晃。他卯足了劲用力一推，却只是失去平衡，歪着摔倒在了沙滩上。

“陈贤！陈贤……”被留在岸上的明看着他那恍惚的样，担忧地叫声。但风声太大，他的声音传不到那么远就被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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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的呼变得急促起来。

冷冽的海没过了脚腕，秋天好像突然得到了现。

明握住扶手把上撑离背垫，把颤抖着的双脚从踏板上抬起来扔到沙地上。不顾上的疼痛，他倾尽全力气，迫切地想从椅上站起来。

当年行几乎是路径依赖，人云亦云地了选择，捡了张有名气的公司的offer就定了。早年间分析师的时候，忙到没时间睡觉，那时偶尔怀疑过是不是不适合这行。但终究不过是谋生而已，薪资还不错，自己又没有什么别的好，也不是不能吃苦的人，没日没夜地下来，就班地升职，也算是有正反馈。

毫无悬念。

他从海里连爬带地冲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在一双双的健壮实的手臂的帮助下，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至少现在，熬下去啊，陈贤，要熬下去。还有人在等你。

他的廓刻在明的视网上。诺大的世界，好像就只有他们两个。

如果没有问题，无论他突发奇想要去哪里，都会毫不犹豫地陪他一起。

越走越，越走越远。

昨天齐芸珊提醒的话，是好多年都没有思考过的问题了。今后该何去何从啊？

不要去乞求平静了，就任海浪冲涌吧，就这样继续随波逐，及时行乐，别让他等太久。

——只要不被提起。

想要奔向他。

要冬了，今年又快要过去了。还能有多少个这样的年复一年呢？

脚下的沙有些扎脚，走一步陷半步。宿醉后醒来的失意，是天再晴朗、光再明媚也驱散不走的愁闷和抑郁。

陈贤边走边想。

陈贤兀自停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海里。

陈贤迈开，一步步向海里走去。

他使劲去推纵杆，可是陷在沙里空转，椅分毫未动。他心急了起来，抬手去解上的绑带，睛盯着那人的影。

但如今怕是快到了，再往上就不是熬资历的事情了，充满了不确定，需要的技能不再单单是专业知识和刻苦耐劳。陈贤自己清楚，真正决定的，正是自己最匮乏的东西。这自己不喜、不擅长的事情的苦闷，他早就习惯了。已经不是没牵没挂的年纪了，和经济压力等等现实问题比起来，意义什么的不敢去想。自己是什么觉，似乎也没那么重要。只要不被提起，就不会觉得痛苦。

这样短暂的自由、这样的日常生活，迟早有一天会消失的。不知到那天，他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自我，会不会彻底崩塌？

“明！怎么了？怎么摔下来了？摔哪了？”陈贤几乎是一个跪到了他边，手忙脚地检查他的。

下肢在挛缩，他像一只泥鳅一样在沙地上搐。动静吓到了不远的游人，有人跑过来，有人在喊叫。声音终于惊动了远的陈贤，他回过看，一下就慌了神。

比起工作这些表面的压力，还有更重的担忧一直绷着他的神经。明的状况、还有他一直避而不谈的家人……都像一颗颗定时炸弹。怀抱里的那无力是那么恐怖，总在提醒他，说不准哪一次，说不准就是哪一天，那人就会一蹶不振下去。而母亲，尽在理上远离了，却仍是他逃脱不开的桎梏。就这样扔给已经风烛残年的外公，真的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可是要如何面对她？可以逃避到什么时候？

陈贤回过，就差把“想去”两个字写在脑门上了，却还是犹豫地说：“那你在这等我？”

如果他能站得起来，此刻定会与他并肩而立，和他看着同一个远方，帮他分担压力，而不是制造压力，只会像现在这样坐在原地等他回来。

就算是像复健时候那样狼狈也没关系，多难看都不要，就算是爬，也想要到他边……

海天一包围着、吞没了他。

海风有些黏腻，狂放地直过来。他的形随着那一阵阵风有些许晃动，但仍是笔直地站着。上的青丝被得如雾一般飘摆，没拉拉链的夹克也被向后掀起，隐约里面白背心和饱满的臂膊。海浸到大，浪打了他卷起来的下缘。陈贤定定地背对着明，看着风来的方向。

凡尘间要面对的杂事烦心事，就像这海翻涌的波浪一样，无尽无休。海的是平静的吗？安宁，是不是唯有抵达那看不到的尽才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