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陆大夫人说生死不，但还是派人追查去了——万一这小贱婢真去报官，到时候家里也有准备。

小厮福顺便上前禀告详情：“一路上看着是活不成了，躺在车上一动不动，青雉天天哭，没想到回到许城，竟然好了。”

那真是可惜了，陆康氏心里说，死了就好了，一了百了。

“福顺回来的时候，阿七小……”事本顺要喊声小，看着陆大夫人的脸，忙机灵地改，“……小婢正将捡到的野兔给村民们换米面。”

福顺补充一句：“村民倒是对她好的，送了碗筷，给板搭张床，夫人，那个家什么都没有的。”

那个家当然什么都没有，陆康氏冷笑一声。

事挥退小厮，再上前一步低声问：“夫人，许城那草堂破败不堪，要不要燃把火……？”

第10章 妙公

破败的房里难免着火，两个小婢蠢弱不堪，自己把自己烧死也不稀奇。

“杀孽太重。”陆康氏瞪了事一，把手里的佛珠捻了捻。

婚书已烧了。

当初陆大老爷和那越老不过是萍相逢，知的人不多，结亲托付的事更无人知。

他们陆家在越老死后把这小婢接来那是义举。

那小婢有什么证据在外宣扬陆家背信弃义？

荒唐可笑。

如此荒唐可笑的事，他们陆家先动手除掉这婢，反而留下把柄，自污了份。

她的儿将来可是要将相的，犯不着因为一只小臭虫留下污迹。

“不怎么说，也是在我跟前养大的。”陆康氏慢慢说，转动佛珠，“她不知日艰难，一时赌气跑去，待吃了苦就知我的苦心，到时候自会乖乖回来，我们陆家门也不会为难她，所以——”

说罢看着事。

“要让她知晓，世艰难四个字。”

事领悟了，应声，又叹：“夫人最是菩萨心。”说罢告退而去。

陆康氏脸上浮现满意地笑，让那小婢死了不算什么，将她磋磨够了，跪在自己脚下认罪求饶，能气，还能得个好名声。

让那小婢知，人而在世，死不算什么，生死不如才是可怕呢。

“夫人。”门外有婢女来，笑问，“老爷说给三公的信要送去了，问夫人还有要捎带的吗？”

陆康氏立刻放下佛珠，急急唤婢女们“把收拾好的包袱取来。”

包袱取来了，又翻看，又让添补，更换，屋里忙一团。

“哥哥也是的，考上了秀才就快回家来啊，回家来，州郡里也报上去也能当个官。”陆坐在一旁一边吃心一边嗔怪，“怎么又往京城去考试，多此一举，这一去又要一年才能回来吧。”【注】

“你懂什么，那怎么叫多此一举？州郡察举的官，跟到京城考太学，被皇帝赐官能一样吗？”陆康氏说，满脸欣，“那样，你哥哥就是天的学生了。”

说到这里她不由合手念佛，等儿成了天近臣，她陆康氏这辈就在族谱上墨重彩了。

她的好儿啊。

她当然也思念儿，不知是不是瘦了？虽然有仆从照顾，哪里比得了家里。

陆康氏中泪，忽的看到包袱里去的一双鞋，立刻指着。

“怎么回事？这鞋底针脚可不行。”她说，“怎么一半密密，一半松散？谁的？”

婢女神情有些讪讪“夫人，这原本是，阿七小了一半，她，她……”

是了，那小贱婢一手好针线，三公的鞋袜衣衫都是她的，现在赶走了，没完的鞋由其他人了。

陆康氏拿着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不舒服，扔了来。

“罢了。”她说，“这三双也够了。”

小贱婢逃走之前怎么没把鞋完，真是坏心肝。

“把东西快送去吧。”陆康氏说，看着包袱被婢女们抱着送去，心也跟着飞去乖儿所在。

陆家的生意虽然还没到京城，但以如今的家，去京城送信服侍公不算什么大事。

好车好健仆，装着满满当当一车家人的关，只用了半个月就到了京城。

这时候从郡城和一群同窗好友结伴而行，沿途游山玩，访名士的陆三公还没走到京城呢。

陆家的仆从们在京城并没有得闲，查看租赁房屋洒扫静待，让公一京就能回到家一般自在。

如今四海升平，官路恒通，但行路风日晒，车颠簸，依旧是很辛苦。

当一群读书人来到京城地界，遥望盘踞在大地上如兽般的城池时，衣着面貌都显得有些狼狈，也让路上的人投来乡下人来了的神。

“我等应该找个落脚洗漱休整一番再京。”一个年轻人提议，一面抬手了脸上的汗，但却留下一片污迹，这是尘土混杂在汗中的缘故。

这提议得到了很多人赞同。

“以免有损我等面貌，让人小瞧了我们禹城士——”有一个胖乎乎的年轻人大声说，说着话视线转动，忽的停下来，话也一转，“不过，有异之在，没人能小瞧我们。”

随着他的视线，其他人也都看过去，见最后一辆车上，有人正掀起车帘。

这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玉面星眸，广袖飘飘，尘俊逸。

听到大家的话，以及面对诸人的注视，他没有丝毫拘谨，云淡风轻。

“是了，大家放心，没人能小瞧我们禹郡生。”他说，向前指了指，“我家仆从已经到了京城，在城门包下了一客栈，静候我等前去，我们坐车可径直而，洗漱，歇脚，更衣之后，便可施施然走城中，观赏京城风貌。”

就算是在城门外，那也是了城，比起这路边的客栈茶棚要好的多，更何况，还是包下了一整座客栈，清静自在专属他们，更更何况，钱是别人付的！

他们这些人一文钱不用！

原本看到这少年的笑，听到他前半句话，队伍中有几个书生中闪过不屑，这个陆异之仗着貌真是自大，听到别人夸赞容貌还以为荣，真是令人不喜，但待听到下一句，中的不屑尽散，取而代之的是笑意，以及难掩的羡慕。

哎，真是没办法，陆异之，陆三公，真是长的好看，又有钱，有钱又大方，真是让人不能不喜。

这几人看着这芝兰玉树般的少年，跟着其他人一起声笑赞。

“三公真少年风啊！”

……

……

京城门的客栈并不大，院落。

十几个读书人坐着车一来，浴桶都准备好了，从到脚仔仔细细清洗，洗完了穿上新衣袍，靠坐在摇椅上，有人脚捶，有人用撒了橘的炭炉烘烤发。

这些服侍婢倒不是陆家的，是陆家雇来的官婢。

“官婢啊。”一个年长的读书人忍不住打量跪在面前脚的婢。

婢长相清丽，脚捶轻巧又舒服，绝非一般婢能有的技艺。

“你这婢在家是专门负责脚的吧。”年长的读书人也不是穷困，是见过世面的。

有钱有地位的士族大家，婢女们都分门别类，细化到专一事。

那婢笑赞：“老爷好光，婢浅技献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