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妘嘴一撇，还想辩解。

她只是思量着，谢氏既然下了帖，这代表应是接纳了她的夫君罢，那她届时带着宋彦一同赴宴也不知会不会叫长公主打去。

回来后她全都抠来清理净了，应当无事罢？何况已经过去好些天了，现在再喝避汤也无用了。

谢妘面不耐，抱怨：“雪枝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啰嗦了，这药太了，你先放放，对了，我的饯呢，你快去取饯，这药熏得我不上气。”

雪枝苦婆心劝：“那怎么行呢，医师说了，这药需得日日不落才有成效，娘快趁喝了罢。”

“这是你能说的话？我都替你害臊，你无非是怕三郎倒了，后半辈的荣华皆作烟云罢……”

雪枝声训斥：“娘面前，也敢这样放肆无礼，我瞧你是想吃板了。”

这时一人站了来，他是宋彦的三叔，为人齿伶俐，亦帮着宋彦理一些事务，细细将自己所知晓的同谢妘来。

“是啊，三郎究竟犯了何事？我平日里就叮嘱他官需得恪尽职守，唉……”

“三郎……”

众人颇为不服气，心你一个小娘还能解决此事不成，但又想着谢妘门，也许真能有什么办法呢，何况她背后可是谢氏，宋府全靠着宋彦才有如今的地位，荣华富贵皆系于他一人，若是寥落至从前的境况，是万万不肯的。

再说哪就那么容易中，若妇人怀有那么容易，哪还有那么多人去拜佛求？她与宋彦成婚三月以来，虽不至于夜夜笙歌，可夫妻间的敦也不算少，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呀。

待雪枝取来饯，便看到桌上空了的药碗，十分诧异，娘几时喝药这般痛快了。

这样的人一般不轻易生病，一旦生起病来就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丝。

见她半晌不动，宋彦又促她趁喝，谢妘苦着脸屏住呼，一气喝尽了整碗汤药，药，苦而辛的气味盈满鼻，一直苦到了胃里，忙捻起饯，压住那反胃的冲动。

时值九月，金风玉，秋有佳，裛掇其英。

“只是听狱吏说，郎君好似犯了渎职之罪，再想细问，便脸一横恶狠狠地赶人，官署内众目睽睽之下，那些卫兵当场不由分说除了郎君的冠，将人羁押了……”

谢妘一时不言，见她沉默下来，众人又吵嚷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谢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还算镇定，冷静：“你先别慌，随我去前堂。”

宋三叔一脸为难，支支吾吾：“本朝律法有言，下了大狱之人，判词未定之前不得私下探视。”

谢妘幼时顽，又是个坐不住的，泥猴儿似的满院嬉耍，故而魄较之寻常闺阁女郎还算是健，从小到大无病无灾。

下狱

这话说得不算好听，但莫名的给宋氏族亲吃了一颗定心，是了，再怎么说谢妘还姓谢，纵使谢氏在外不大情愿承认这姻亲，但也不可能睁睁看着谢妘的夫君遭难罢，何况这于谢氏的声名也不好听啊。

谢妘拍了板，肃容：“规矩是死的，既然狱吏未曾明言，便是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情势还不明朗，着急忙慌的什么？天塌下来自有个的着，我谢妘作为宋彦的新妇，我都不怕受牵连，你们这份闲心什么。无事便散了罢，有什么待到探视过夫君再说。”

宋彦看得好笑，生一果然如此的念，不知怎的忽然想起谢霁在官署说的话，心底划过一丝异样，面上却不显，兄长疼惜幼妹罢了，也不奇怪，只是心底的怪异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雪枝重新端上一碗汤药，众目睽睽之下，谢妘想抵赖也不能。

苦得她眸中泪，宋彦失笑，轻抚她的脸颊，温声：“怎的喝个药，这样可怜？妘娘还是个稚么？”

“是吗？妘娘这样喝药，这盆君兰怕是要被你养死了。”

吵得她脑仁疼，当即走到正中央，拿起一块案木，“梆”的一声重重拍下，声音不轻不重：“到底是了何事，你们来个人将原委同我细细来，莫要添油加醋，若现在嚎丧未免也早了些。”

她看着药碗气袅袅，忽的想起一桩事，那晚和谢霁酒后迷情，事后却忘记喝避汤以防万一，心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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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问：“可否准人探视？”

连帖都是喜庆的正红，谢妘手上把玩着，倒没有注意到今年的帖与往年有什么不同，毕竟她也是回从谢氏收到请柬，往年她都是东主。

只见宋彦端过那盆君兰，放在她跟前，泥土，泥味和药味混杂在一起，属实算不得好闻。

谢妘却是满不在乎：“喝个药而已，有什么难的，快把饯递给我，去去苦味。”

已经过去了好几日，谢妘整个人瞧着仍是恹恹的，侍女雪枝端来刚熬好的药，黑褐的药汤还散发着气，才靠近些许，那难言冲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她着鼻偏过，叠声：“快些端走，喝了几日都不见好，可见喝了也无用，不喝也罢。”

“娘不好了，不好了……”

侍者气吁吁，语不成句：“娘，郎主了大狱了……老夫人急得、急得昏了过去，您快去瞧一罢，前堂已经一团……”

一温男声响起，谢妘闻声望去，疑惑：“怎的今日回来迟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静默，一群人竟就这样被一个小娘制住了，本家之人平日里鲜少能见到谢妘，同在一片屋檐下，许多人甚至不知她是何模样，但在整个宋府，年轻貌又盛气凌人的小娘也就只有那个陈郡谢氏的新妇了。

谢妘思绪被人打断，见侍者慌不择路，神情惊慌不似作伪，抬手制止了雪枝发难，皱眉：“发生何事了？”

宋彦随：“官署内有些事耽搁了，雪枝，再去煎一碗药来。”

谢妘自觉理亏，登时哑无言。

她承认谢霁样样都是尖好的，难不成这事上也能百步穿杨、得筹？越想越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

一个侍者慌慌张张奔过来，还险些教门槛绊倒，到了谢妘跟前，甚至顾不上行礼，中直吵嚷着大事不妙。

谢妘蹙眉，渎职的罪名，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端的是看官位大小，她不懂官场上的事，可她也知，宋彦不过是个正八品的小官，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正所谓君死而冠不免，如今教人当场除了冠，可见事态严重。

谢妘将众人的神尽收底，磨磨蹭蹭、不知所谓，心生一丝烦闷，这是她一回直面下嫁的弊端，婆家皆是些没有见识之人，有一风草动便如丧考妣，便是门世家有些见闻的侍女也不会如此。

“你也别说我，你问问在场的哪个不是这么想的？哼，若是三郎有个什么事，我看我们只能全都回冀州老家些不的营生了……”

一个族亲愁苦：“那岂不是只能睁睁看着三郎狱，大狱不同于寻常关押百姓的牢房，这拘上三五日，不死也要脱层啊……”

谢府将设金宴，邀世家贵女郎君赏玩，一同风咏月，也存着庆贺谢霁接任尚书令的心思。

谢妘没什么气势地瞪了他一，知他在取笑她，别以为她听不来，郎君真是变坏了。

她提着裙琚，匆匆赶至前堂，就看到宋府但凡有些份地位的郎君、夫人都聚在了一起，成了一锅粥，你一言我一语，沸反盈天，比之那市井菜也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