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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全景(小成导演的回忆)。(3/5)

四十一

成欣然在休学后离开了北京,只去了横店。

她内心已经有了很明确的打算,第一,去找活儿,尽可能多的攒钱。第二,自己多写多看多学,积累拍摄的经验。

她很明白自己是没那个闲钱去报艺考班,混剧组就是最好的学习。

横店不要未成年人,但横漂里多的是像成欣然这样的小孩。在上卢馄饨店旁边那几家注册公司的代理店铺,去找老板讲几句好话,多些钱,都能办妥。

成欣然休学的第一年,她才知在国内电视剧和电影是两条不同的路,一条保障生活,另一条负责梦想。

她连生活都没法保证,梦想只能暂时搁下。

她从剧组的底层起,茶工,生活制片助理,演员导演助理,再到场记,再到B组导演助理。剧组的大哥大都很喜成欣然,小姑娘不像混这个圈的,嘴一不甜。认真到有死板,就知事,代下去的大事小事都能好。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成欣然在一个拍古装戏的剧组当制片助理,剧组导演姓林,也是个有很多作品的大导演。

她听剧组的们闲聊时说,林导同时是电影学院导演系的老师。这让成欣然又有了想法,在某天收工后,成欣然大着胆越级找到林导,鼓起勇气将自己写的剧本递给他看。

林导本来一组就烦得要命,改剧本更是改得昏脑涨。看到成欣然递过来的剧本,他直接火冒三丈。

“你是哪个门的?”他问。

“制片组的。”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林导把剧本扔给她。

她有些气馁,但不肯放弃。

察言观应该就是她这时候学会的。她总是在观察导演的言行举止,等他心情好的时候她就逮着机会去赚脸熟。

渐渐地,林导知了有成欣然这样一个小姑娘的存在,她对工作异常认真,几乎不错,在这个拖延症泛滥的行业里,她总是习惯将一切事情都想到前面。将繁杂的工作都捋顺规划好,也是导演能力的现。这些林导都看得见。

于是杀青饭的那天,林导通过制片人转告她:把剧本递给他助理。

成欣然诚惶诚恐。

离组前,林导主动找到她,加上她的微信。

“姑娘,你叫什么?”林导问。

“林老师好,我叫成欣然。”

“为什么把你的剧本给我看?你想卖本?”

“不是不是,”她赶快否认,“我听说您是电影学院的老师。”

成欣然想了想,认真说:“您别误解,只是想问您一下,以我现在的剧作平,有没有上电影学院的机会?”

林导看着成欣然,问她:“家里是什么的?”

成欣然垂下眸:“我没有家。”

这个答案林导有预想过,因为来横店混的小孩大多数都没有家。

但这依旧不好办,他只能说:“你先回去上学,到了三上学期结束,如果想来考我们学校,再联系我。”

林导看着成欣然面雀跃的表情,故意说:“记着,你的剧本发给任何人看之前,必须要去先注册版权。”

他又说:“本写得不错,我很动。”

经历过苦难的人才是有故事的人。

成欣然不善表达,她的表达都缩沉淀在自己的剧本中。

成欣然很激,虽然经历了家变,现在连未来的生活都要靠自己来争取,但这一路上,她遇到的大多数都是好人。

在学校时,她有跟她志同合的同学,有对她关怀有加的老师。在生活里,她有像冯异哥和安妮这样时时刻刻鼓励她的好朋友。在组里的时候,虽然有的老师经常骂她,但她从来没有遇到过所谓的真正的坏人。

成欣然很善于安自己,她想,这也是妈妈冥冥中在保佑她。得失都是守恒的,失去了一些,总会以其他的方式代偿回来。

偶尔她会翻翻随带的课本,每当这时候,她就会想起陈勉。

陈勉现在会在哪里呢?他已经三了。大概正在准备国,甚至已经国了吧,他一定去读了他喜的生,继续打他的冰球。

成欣然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愿意去回忆跟陈勉在一起的时候,因为每次想起来她都会躲到角落里偷偷哭。

组里的甚至会调侃:“小成又想男朋友了啊?”

到后来,她就不会再哭了,她有意识地拒绝想起陈勉。哭泣现在对她来说是最没用,也是最内耗的情绪。难受的时候她就会告诉自己,你得到的已经很多了,人不可能什么都拥有。

休学第一年的年尾,她在象山影视城遇到了陈郁森。离开北京后,她同样跟陈郁森断了联系。

成欣然以为他是背靠资方的大少爷,因此习惯地避嫌,只与他简单打招呼。陈郁森还是那副很惫懒的样,并不搭理她。

谁知他竟和她一样,天天没在现场,打一枪就换个地方。

直到有一天,她随着化妆组得们去到象山影视城唯一的那家四星级酒店,给住在这里的主演提前送需要定妆的服化。主演很挑剔,每一都不满意,从早上挑到晚上。成欣然等得十分无聊,于是跟化妆老师请了假,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英语单词。

她在楼梯间里看到正在烟的陈郁森。

楼梯间里烟味已经到了刺鼻的程度,陈郁森脚底下全是烟。这里就他们两个人,谁也不用跟谁装。

成欣然率先开:“你为什么一直在这?”

陈郁森冷笑:“你为什么一直在这,我就为什么一直在这。”

她听不懂:“你不用上学吗?”

现在应该快都期末了。

陈郁森突然问:“没家的觉怎么样?是不是很。”

成欣然被这说法刺得皱眉,她故意激他:“怎么,你也没家了吗?”

他没答。

后来成欣然才知,陈郁森在她休学后没多久就回国了,他家人要求他回去念书。之前跟自己信誓旦旦说所有大学的电影专业他随便上,也纯属在。他家里人对他的放养只限于在中阶段帮他建立一个电影。他们本不会同意他学电影,未来的路他到底怎么走,早就被牢牢划定了。

象山影视城就在陈郁森国内的家附近,他逃到这里,是他自认为的对陈家长辈们无声地反抗。

成欣然却难以苟同,反抗又能反抗到哪去?到时候他爸妈把信用卡一停,任谁都要乖乖回家。谁都知有钱可以解决生活中绝大多数不如意。因此她并不能完全理解陈郁森的苦恼,甚至认为他在无病

但在象山影视城的这段日,他们每天都在一块。

陈郁森会跟她说:“别想着天天打杂,多想想怎么拍摄。别忘了拉片,别忘了基本功,将来去了电影学院,你要有一自己的视听。”

也会说:“老在剧组泡着不怕把自己泡发了吗,你去外面也走走,去才能有灵。”

他还会说:“导演系一年学费一万,四年四万,还得准备差不多每年十万拍摄的经费,你有钱吗?要不要我借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攒。”她回答。

成欣然觉得这人神一阵鬼一阵,对陈郁森也经常同时横亘着“他人还行”和“想把他捶飞”这两觉。

直到有一天陈郁森跟她说:“我居然觉得你很幸运,成欣然。虽然你穷得一无所有,但你有选择这个或者那个的自由。”

以前陈郁森就经常说她穷,说她连台苹果电脑都买不起,成欣然早就习惯他这张毒嘴。但她突然想,说不定这真的是她的优势,她来去自由,一切都由自己来掌控。

“是的,”成欣然很定,“我有自由,所以我一定会去读电影。”

不仅要读电影,她将来还要拍电影,她还想很优秀的女导演。她迷恋将镜一个个组接的过程,像是向世人宣告一属于自己的世界观。

无论是文字还是影像,要留下来才有意义。

她从陈郁森的神里看到了羡慕。

成欣然研究艺考提前批的考前通知,通知里提示说需要一个作品集。作品集是陈郁森和成欣然一起着手的。陈郁森的手艺比她利落,甚至给她设计了一个的封面。

他说:“我们拍的校庆短片算一个,你的《银杏旅馆》也算一个,再加上你现在写的剧本,还有你在剧组积累的经验。你已经比大多数考生都了。”

他说:“现在你应该数数自己有几个钱,如果够用了就赶回学校复习专业课,还有就是不要放掉你的文化课。”

“那你呢?”她问。

果然像成欣然预料的那样,陈郁森没得可选。

在成欣然重返北京读二的时候,陈郁森被迫服从家里安排,去了UCLA的商学院。

成欣然也没有选择回到实验中学,那里的学习节奏太快,与她的预期不符。她在原先的班主任徐老师的帮助下,找了一所专门复读的中,这里大多数都是像她一样的艺考生,条件肯定是不如实验,但相对自由。

后面的日里,成欣然独自复习备考,一门心思钻到专业课里。

她与陈郁森一直保持联系。

“Ethen,你不要跟家里人争得太厉害,到了大二你可以辅修艺术学。”电话里,她还在劝他。

“艺术学学的是艺术理,跟电影有半钱关系吗?”陈郁森家里在杭州有术馆,他父母也是各个大画廊和拍行的常客,“他们让我辅修也是为了家里,我他妈的为什么就不能为了我自己?”

无论什么样的家,选错专业都与选错人生无异。

陈郁森开始逐渐向成欣然展自己真实的一面。

成欣然暗自叹气,只能找些无关要的话安他:“等你从Ethen变成陈总,在国内开电影公司还不容易?以后我还得去给你打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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