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没有说话。回了西域可没有机会骑，如果什么时候能有匹敢和狼为伍时，我再学吧！

我吐了吐，笑：“大伯，别被我唬住了。其实这些对对错错，我自己都时而会这么想，时而又会那么想，全没有定论。我今天说这些话，只因为大伯说了另一番话，我就忍不住辩解一下，如果大伯说的是我的话，我只怕要站到另一边去。”

车夫好半晌都没有说话，沉重地叹了气，“人老了，若年轻时听了姑娘这一番话，只怕立即想随了卫将军、霍将军攻打匈。民间对皇上多有怨言，不过千秋功过自有后世评，得失的确非一时可定。”

觉一阵冷风来，我隔着屏风，只看到门开了一线，“哑妹，叫你阿大不用再烧，那里还有一桶没有用呢！”

换过两桶后，才开始真正享受气缭绕中的惬意。长安城外多温泉，以后是没有温泉可以泡了，青园的那温泉……不许再想，不许再想，要把长安城的一切都忘掉。

门又无声地关上，我拿起搁在一旁的白绢金珠，飞掷去钩拿屏风一侧的桶。金珠掷去后，却怎么也拽不回，我心里有些纳闷，挂在什么东西上了？可明明记得让哑妹把木桶搁在屏风角，方便我提拿，怎么可能会钩不住？判位没有错呀！

天已亮，路上旅人渐多。不想引人注目，只好放弃在车的畅意，我轻盈地翻下了车篷，坐到车夫旁。

无可奈何，偷不得懒，只能站起自己去拎了。我立在浴桶中，不甘心地又拽了拽白绢，桶没有被我飞拎回来，整个屏风却是一声响，轰然倒在地上。

车夫猛甩了一鞭，“怎么不是真的？建元三年时，一场大后，人吃人的可不少。建元六年时，河南大旱，父都相，这还是不怎么打仗时的年景。这些年朝廷频频动兵，亏得天灾还不重，否则……唉！人吃人的事情，听人说只有祖皇帝初得天下时发生过，文帝和景帝在位时可没有这些惨事。”

一个颠簸差把我甩下车。我回看向车夫，车夫用力拉着缰绳，赔笑：“这绝对是我们车行最好的，刚才不知怎么了，竟然蹄有些，现在已经没事。”

太过震惊，我呆了一瞬，才猛然反应过来，“啊”的一声惨叫立即缩回了浴桶中，刚才还觉得有些冷，现在却是觉得火。

我一听“陇西”二字立即决定不它是不是最近，都绝不会走这条路，“有没有不用经过陇西的路？”

在长安城的日过得太舒服，三天的路已经让我觉得自己满尘垢，难以忍受。

车夫的神情颇有所动，长嘘气，“可不是吗？前年和匈打了两次仗，死了十多万士兵，多少老妇没了儿，多少女没了夫君！大前年遭了旱灾，粮本就歉收，再加上战争耗费，为了凑军费朝廷下诏可以买官职和用钱为自己赎罪，可是平百姓哪里来的那些钱？了钱的人官，想的能是什么，克扣的还不是平民百姓？打仗战死的是平民兵士，可得赏赐和封侯拜将的却永远是那些贵人弟。今年又打，还不知会是什么凄凉状况呢？匈不是不该打，可这仗打得……唉！”

“去敦煌城，最近的路是先到陇西，再经休屠、张掖，过小月氏后到。”车夫一面打一面解释。

车夫响亮地甩了甩鞭，大笑起来，“你这女娃看着老成，其实心还未定。”

我笑着摇摇，示意他继续赶路，听到狼啸，恐怕没有几只不蹄，幸亏我反应快，否则现在该在地上啃泥了。

我了下，“树活，人活脸，就是民间百姓遭遇这样的侮辱只怕都会狠狠打上一架，何况堂堂一国的太后？可当时汉家积弱，朝中又无大将，太后也只能忍下这气，最后还送了个公主去和亲。从祖登基到现在的皇帝亲政前，百姓的一时苟安是几十位绮年玉貌的女牺牲终幸福换来的。她们又凭什么呢？皇上亲政前，汉朝年年要向匈馈赠大笔财，那些是汉家百姓的辛劳，匈凭什么可以不劳而获？难我们汉家男儿比匈弱？要任由他们欺负？世上有些事情是不得不为，即使明知要断血，代价惨重。”

到凉州时，天已全黑，随意找了家净的客栈投宿，我对吃住要求都很低，唯独要客栈给我准备和大桶以便沐浴。

我笑：“没有机会学，至今仍然不会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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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会儿：“当年秦始皇修筑长城时征壮丁五十万，其时全国人男女老少加起来方不过两千万，几乎家家都夫离散，哀嚎声遍野。不过如果没有长城这防线挡住背上可以一日间劫掠千里、所过尸遍地的匈，中原百姓受的罪难以想象。民间对秦始皇修筑长城怨恨冲天，甚至编造了孟姜女哭倒长城的故事，可也有读书人认为修筑长城‘祸在一时，功在百世’，当朝天现在所的事情也颇有些这个意思。”

车夫笑应：“成，就走这条。”

车夫倒是一个豪人，见我坐到他旁，也没有局促不安。一面甩鞭，一面笑：“看姑娘的样是会一些功夫的人。既然不喜车的局促，怎么不单买一匹好呢？”

霍去病一束黑衣，躯站得笔直，手中正握着我的金珠，脸森冷地看着我。

“大伯，我们就走这条路吧！我会多加钱的。”

车夫惊诧地看向我，“姑娘这话说得也不一般呀！”他呵呵笑了几声后，又收敛了笑意，很认真地问我，“姑娘是有见识的人，那我也就有话直说。我想问一句，我们现在的人是人，后世的人也是人，为什么要为几十年后或者几百年后一个可能的恶果就让我们当时的人承受一生的痛苦？秦始皇修筑长城时，千家万的锥心之痛岂是几个读书人用几句话就能抹杀的？‘祸在一时，功在百世’，说话的人讲得真容易，如果把他的儿征去筑长城，最后连尸骨都埋在长城中，他能这样说吗？如果是他的女儿痛失夫婿，他能这么说吗？如果是他从小就失去父亲，连祭奠的坟墓都没有，他还能这么说吗？”

我中辩，脑内却无一言。沉默了半晌，最后说：“大伯说得有理，说这些话的人只因为他们站在，舒适惬意地遥看着他人的痛苦，所以自以为目光远大，其实草木只一秋，人生只一世，谁都没有权力判定他人该牺牲。不过皇上攻打匈，也是不得不为。大伯可知匈单于调戏吕太后的事情？”

车夫指了指在空飞着的小谦和小淘，“我看姑娘很有牲畜缘，若下工夫学，肯定能骑得好。”

一个车夫居然有这么一番叹，我诧异地：“大伯的见解令我受教。”

“有，先到北地，绕过陇西到凉州，再赶往敦煌，这样一来要多走两三天。”

车夫语意未尽，显然民间百姓在对匈连年用兵后不堪重负，盼的更是文景之治，而非汉武帝的穷兵黩武。

车夫笑：“年纪老大，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不瞒姑娘，幼年时家境还算丰裕，也读过几年书，现在终年走南闯北，各客人接得多，自己沿途所见，加上从一些客人那里听来的，信胡说而已。”

“略闻一二，市井传言祖皇帝驾崩未久，匈单于就修书给吕太后，说什么你既然了寡妇，我又正好是鳏夫，索我俩凑一块过日。”

当时告诉车行要最好的车夫，最好的，没想到居然是意外之获。我熟悉的地方不过漠北、漠南、西域和长安，能听一个走过千山万的人讲人情世故，这一路绝不会寂寞。

一路西行，原本应该山笑、草木青翠、生机盎然的天却显得有些荒凉，时见废弃残破的茅屋，野草蔓生的农田，我轻叹气，“战争中苦的永远是平民。”

我问：“我在长安城里时曾听闻外面有人吃人的事情，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