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十一、阿雷爾特狂想曲　上幕

一點二十分，偌大的禮堂已經擠滿了看客。

或許是因為宣傳有成，期待的觀眾還在絡繹不絕地湧進，二樓與三樓的站票終於在開場前兩分鐘售罄，工作人員準時關上了禮堂的大門。

開演。

全燈熄滅，在一片黑暗中，聚光燈亮起，從舞台兩側各走一個貴族裝扮的女人，舞台左側的貴婦穿暗系服裝，舞台右邊的貴婦則穿著淺系服裝。

「香料！」右邊的貴婦扯開嗓門大叫，「香料又要用完了！」

「玻璃！」左邊的貴婦也緊接著大喊，「下個月的慶典要有新的玻璃裝飾啊！」

「香料只在東方大陸才能生長！非——常珍貴！」右邊的貴婦指向左邊，「只有最勇猛堅定的光之戰士才能穿過險惡的琉加峽谷，從那群荒無度的黑教徒手裡帶回香料啊！」

「玻璃只有西方大陸才能生產，無——比貴重！」左邊的貴婦也指向右邊，「只有最沉著冷靜的黑之勇者才能走過戰火不斷的格薩公國，從那群嗜血成的光輝教徒手中運來玻璃！」

「帶回香料的光之戰士！」

「沉著冷靜的黑之勇者！」

「「還沒來嗎！」」兩名貴婦同時大喊，「「阿雷爾特商隊！！」」

瞬間，響曲奏下，貴婦轉退場，舞台上的聚光燈轉向，伴隨著煙火的迸響，一輛豪華的馬車從三樓飛下，在觀眾目瞪呆的歡呼聲中繞場，漫天碎紙灑落，飛天馬車華麗地降落在舞台上，幕前燈也同時亮起，底下不禁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馬車的門碰的一聲打開，一個金髮的少年慢條斯理地走來，他穿貴族華服，舉手投足間有著雍容華貴的傲慢，只見他瀟灑地擺擺手，馬車便再次浮上天空，駛進幕後消失。

「好啦！」少年拉整衣服，從上衣內袋裡掏一張地圖，「我看看接下來的路線是……」

「艾德——！」

雄厚的男音響起，伴隨著歡快的場音樂，穿一襲白衣，背後還長著天使翅膀的胖男人從舞台左側走來，先是對著觀眾搔首姿一番，才又大步走向舞台正中心的金髮少年。

「艾德！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艾德！」

「唉呀……幹嘛啦？弗洛伊登，我在聽啊，你從剛剛就只是一直叫我的名字而已。」

「散散漫漫的！你那是對自己的守護天使該有的態度嗎？」弗洛伊登板起臉，轉跺了下腳，娘裡娘氣，「你要人家說幾遍，我可是——」

「「博愛的熾天使夏樂媞下七座大天使——歡愉的天使弗洛伊登！」」

他們兩人異同聲地說，弗洛伊登轉頭在沉默中瞪了艾德一。

「……你會背啦？」

底下傳來一陣笑聲，舞台中心的艾德聳聳肩：「我聰明伶俐嘛。」

「唉呀！那都不是重點！好不容易回到故鄉，你為什麼又要回黑教的領土？」弗洛伊登上前拼命搖著艾德的肩膀，「就一直待在神殿就好了！幹嘛又要犯險啊！」

「不犯險，哪來的這個這個呢？」艾德向空中比了金錢的手勢，表情很是狡猾，又隨即拍上自己的脯，凜然正，「我為阿雷爾特商隊的第三代繼承人艾德·阿雷爾特，只要是有錢賺的地方，再危險的地方我都去！再臭的腳我都！」

「艾——德——啊——來給本小腳——」

尖銳的女聲傳進耳裡，場音樂下奏，隨著輕快的節拍，舞台右側走一個衣著華麗暴，背後有著惡翅膀的矮小女人，她一漆黑的衣服上都是閃亮的裝飾。

只見剛才還頂天立地的艾德立刻跪地，他的頭上生一對狗耳朵，生一條狗尾，待女惡一站定，他立刻像狗才一樣爬到惡腳邊用力。

「格菈克大小，哈、哈、今天得怎麼樣啊？」

「喔呵呵呵！很好！乖狗狗得真好！本小今天心情不錯，就多賞你幾個幣吧！」

「汪！」

說著，一枚紙的特大號金幣憑空現，女惡向舞台左側一丟，跪趴在地的艾德立刻就像追飛盤的狗一樣蹦起來，朝金幣飛奔過去。

經過弗洛伊登邊的瞬間，天使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要害踹了一腳，艾德痛得倒地，伴隨著小狗哀悽的叫聲，狗耳朵和狗耳朵也消失不見。

「你汪個啊！」

底下又是一陣爆笑。艾德還在搐的當下，天使與惡已經對上視線，電擊音效頓時響起，他們惡狠狠瞪視彼此，在舞台上繞起圈。

「妳這個垃圾惡！竟敢用金錢控我們家艾德！最毒婦人心！」

「你們家？唉喲唉喲～艾德是我可愛的狗狗，他和我簽訂了靈魂契約，為我幸運的惡格菈克服務那可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呀！」

「閉嘴！如果沒有妳！艾德就不會一天到晚往黑教徒的地盤跑！」

「哈！笑話！要是沒有我的法，艾德哪能毫髮無傷通過戰亂的格薩公國和險惡的琉加峽谷，我願意和光輝教徒簽約可是你們光輝教的榮幸啊！」

「說什麼榮幸！」弗洛伊登咬牙切齒，「你只是在榨乾艾德的壽命！」

「拜託！你看這傢伙！」格菈克跪下來，掐住艾德的臉轉向觀眾，「這是長命百歲的臉嗎？既然本來就短命，更要好好利用有限的生命呀！」

艾德在此時扮了個死人鬼臉，觀眾席又傳來一陣笑聲。

「妳！妖婦！不可理喻！」弗洛伊登掄起拳頭，「今天我一定要代替月亮懲罰妳——」

他作勢跑過去，格菈克只是慢條斯理抬，一伸，腳底板對準了弗洛伊登的臉，只聽見一氣，胖的天使就慘叫著被臭昏過去。

「唉呀唉呀……你們兩個別再吵了，總是臭臉的話會和財富說掰掰的哦。」在天使與惡打架的同時，艾德也終於爬起來，重新攤開手上的地圖。

同時，簾幕的顏轉白，偌大的地圖投影在布幕上，隨著艾德那動手機般放大畫面的手勢，地圖也隨之放大，一條紅的路線浮現在地圖的正中央。

「玻璃的採買已經齊全了，我們現在要穿過格薩公國，先去和里德公爵打聲招呼，再經過琉加峽谷，去見我最可愛的格里嘉，再把手上的玻璃全賣成錢錢，吃飽喝足囉！」

「這就包在本小上吧。」推開像小孩般揮舞拳頭的弗洛伊登，格菈克從後方環住艾德的肩膀，「沒有什麼安全路線是我幸運的惡格菈克找不來的！」

「外問題就給我吧。」一腳踢開格菈克，弗洛伊登也黏到艾德邊，「有我歡愉天使弗洛伊登在，沒有人不會被你快樂的魅力打動哦！」

「好啦！」艾德朝空中打了個響指，投影在背後的大地圖隨即消失，布幕又變回原本的紅，「那我們趕快發吧！欸！」

三人原地一，後方的布幕應聲揭開，幕前燈暗下，三人也下場。

待布幕揭開到三分之一處，神聖莊嚴的音樂響起，幕後的大舞台是一處金碧輝煌的皇宮，在紅地毯的盡頭，也是舞台右側的地方有著一張華貴的王椅，穿華服的男人坐在椅上，擺俯視眾生的傲姿態，想必就是前一幕所提及的格薩公國的里德公爵。

格薩公國，那是個在歷史上曾經存在的小國，也是光輝教民中傳說的國家。這公國雖小，卻傳說受到武勇的熾天使傑沃登庇佑，屢戰不敗，擁有足以與當時最強大的黑教國家琉加拚搏的強大軍力，也是守護光輝教的最前線。

當里德公爵一開說話，與前一幕三人的演技實力差距立刻使在座的觀眾產生回到現實的戲，雖然已經演得，但台下的觀眾卻多少能覺到該名演員的緊張。

終於，在里德公爵對黑教徒極盡所能知批評後，艾德主角三人進場，後的弗洛伊登和格菈克已經收起翅膀，他們走過紅地毯，艾德張開手臂擁抱的姿態。

「親愛的公爵！好久不見！」

「尊敬的光之戰士阿雷爾特，別來無恙？」

里德公爵與艾德一起走到舞台正中間，兩人開始談闊論，從話裡行間，里德公爵時不時透他對黑教徒的仇恨，並且時不時懷疑艾德是不是能夠使用黑教徒才能使用的法，每到話題轉到危險的方向，弗洛伊登便會浮空飄過整個舞台，不是灑、拍手，就是嘿嘿嘿的亂叫，接著，里德公爵就像被眠一樣呵呵大笑，消泯對艾德的疑心。

接著，里德公爵問起艾德是為什麼總是能突破危險的琉加峽谷，抵達東方大陸。

「這說來話長。」

艾德仰天，往前走了幾步，周圍的燈光暗下，聚光燈唯獨打在他上，音樂響起。

那是時下當紅的行歌前奏，底下觀眾一陣竊笑。只聽見在悠揚的樂中，艾德開：

「我率領一百商人 走過幽谷小徑

我們手持鍋蓋 頭上頂的 都是飛舞的蒼蠅

但是我們 英勇鎮靜 因為我們 心有光明

在黑暗之中 我們突破惡前進

我們不畏邪龍的吐息 我們不怕邪教的陷阱

用天秤 用布匹

只要有勇氣 只要有毅力

奮勇殺敵～為——了——光——明——！」

他一曲情地唱完，伴舞群退場，舞台燈再次亮起，里德公爵熱淚盈眶與他擁抱。

「Bravo！太了！光之戰士啊！」里德公爵動地說，「有你這樣的光輝教徒作模範，鎮守前線的我們就更加有幹勁了！在格薩公國留下來吧！」

「唉呀！里德公爵真是過獎！」

「哪裡的話，我們馬上就要成立最強的明火軍！你一定能成為很的將領！」

「哪裡哪裡，怎麼樣的將領都比不上的里德公爵啊！」

「哪裡哪裡，區區一個公爵怎麼能和光之戰士相提並論呢？」

談話間，里德再三邀請艾德在格薩公國定居，以卓越的「光之戰士」分成為領軍帶兵的大將，與他們一同屠戮該死的黑教徒。兩人談笑甚歡，歡愉的樂聲再次奏響，布幕卸下。

燈光再次亮起時，又是幕前戲。

艾德、弗洛伊登與格菈克三人走在前往琉加峽谷的路上，弗洛伊登對艾德剛才談話的內容大為動，直說艾德終於想開了，要回到光輝教的地區一名將軍，未料艾德只是大笑。

「哈哈哈啦！」

「你說什麼？」

「我說那是！」艾德轉聳肩，「我怎麼可能真的去帶兵殺黑教徒啊？我們是商人，隨時會死人的地方哪能安心買賣嘛！」

「那你剛才幹嘛那麼附和里德公爵呀？」弗洛伊登指責。

「話術～話術～叮！」艾德誇張地指著弗洛伊登，幫自己的眨音，「不然每次經過那個暴君的國家，我們為什麼都能活得好好的走來呢？都是多虧聰明伶俐的我的話術啊！」

「這種可愛的狡猾！」格菈克抱著艾德用力親了幾下，「這才是我的小狗狗嘛！」

「汪！哈、哈！汪汪！」

艾德一副狗才的吐頭哈氣，弗洛伊登氣炸了。

「你個和惡同合汙的說謊！唉！你遲早會遭到報應的！」

「你該說我是和平主義者！大賣玻璃～為——了——金——幣——！」

三人打打鬧鬧的又下場了，布幕再次揭開，音樂響起。

此時，舞台上的布置已經換成了簡樸灰暗的小空間，後方擺著幾尊惡雕像，在舞台中央有張木質辦公桌，桌上擺著羊紙捲和燭台，坐在桌前的一名少女正振筆疾書，她穿素黑長袍，披白短斗篷，斗篷上有著黑的七芒星標記。

「格里嘉巫士——判決書還沒寫好嗎——」

喊叫的聲音傳來，少女頭也不抬，只說聲：「再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