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照咧嘴一笑，将老胡攀在腰间的右手牵与阿傻，解开琴匣系带往地下抛，右脚跨至鞍左，猛地向旁草丛一，双手抱连几圈，忍着肩伤剧痛咬牙起，三步并两步地溯来路奔回，拾起琴匣，重新斜背系好。

策影蹄咆吼，纵蹄人立起来，它虽有一脚踢碎江舟龙骨的万钧力，却无法与踢不着、咬不到的烟对战；见周围撤了弓箭，正蹬起步、再度从人群一跃而过，忽地四蹄一，挣扎着跪倒下来，背上的老胡、阿傻都被掀翻在地。

一旦被追上，以岳宸风的鸷格，己方三人一绝难幸免；对耿照来说，其中取舍不难。他拍拍颈，说：“二哥！这两个便给你啦。你英明神武，是中的盖世英雄，我放心得很。如能逃过一劫，兄弟再来与你吃酒。”拍了拍前阿傻的肩膀，把缰到他手里，以手指在他掌心写了“下”二字。

所以他只是诱饵。耿照十分明白，自己绝不能落到岳宸风手上。

左右躬领命，取数只圆竹筒。竹筒外被打磨得光洁亮，一嵌着铜光灿灿的金属蛇首，作张牙吐信的狰狞形状，铸工极其巧，蛇首之上鳞片宛然、圆目有光，栩栩如生；筒后亦镶以鳞甲铜底座，半截引信。前后铜座上伸两只把手，供持筒者持握，另以带斜肩背挂，以支撑圆筒的重量。

炬焰随风晃摇，绑着浸了羊脂的破布的炬不断溅油渣火星，举火之人皆是一漆黑的夜行衣，黑巾蒙面、单肩甲，护腕、绑也以黑革鞣制；从苗条的形上看来，清一都是女。

在它与胡彦之浪迹天涯的这些年里，这不是老胡一回死在它背上，任它驮着东奔西跑。紫龙驹通常活得很长，韧的生命力与超乎想象的长寿，使它们能长成异于常的大形，甚至拥有智慧，以及人的“智慧”所不能理解的力量。

灭啦！二……二哥！”策影一扭嚼，耿照反被它拖了一下，略微冷静：“二哥不会自蹈险地。除非……它会游！”黑夜中不辨河浅，只能凭着鞍、大吃的程度未变，判断它虽离岸好一阵了，却未因此下沉，看来确是载着三人游向对岸，不觉失笑：

阿傻如梦惊醒，霍然回，一双睛在月光下炯炯放光。

耿照察觉蹊跷，伸手往上一摸，只觉手温黏，策影“虎”的一声低吼，他才发现：“不好！难二哥受了伤？”任凭他如何扯缰呼唤，策影就是不肯停下。耿照福至心灵，扭回顾，赫见河上粼粼波光之间，一叶扁舟如电至；船上之人虽难辨面目，然而披风猎猎飘扬，长篙随手一，小舟便破直、如鼓风帆，除了岳宸风外还能有谁？

每火把旁边，都邻着另一名弯弓搭箭的黑衣女郎，竟有百人之谱。箭阵远远近近，从旁至树，将策影一行团团围住。以紫龙驹的神速及韧健壮的躯，或许这样的阵仗依然留它不住，却足以将背上的两人成刺猬。

寒冷的河风来，现在风里只剩下耿照一人。

他拄着明月环刀，在岸边静静等待着岳宸风。为诱饵，他必须使捕猎者明白自己价值连城、便于得手，比起浪费时间去追逐不可知的对象，不如张嘴将自己一吞下。在耿照上，有赤、有人人觊觎的妖刀之秘，更重要的是一个借；一个严刑拷打供后，慕容柔会欣然接受，拿来对付影城的借。

那蛇首之下设有药室，黑衣女郎举火燃筒后引信，蛇中忽然大黄烟，力量之，烟犹如一条矫矫黄龙，笔直而不散，随着圆筒飞甩而来，从不同方位汇向策影！

被尊称为“宗主”的帐中女沉默不语，似正打量着来人，

策影虎吼停步，如黑银般的眸中回映着炽亮吞吐的红艳火，没有惊恐，只有愤怒。那并不是缠绕着焰火的红龙怪，而是突然自两侧林中同时亮起的成排火炬，连绵一片，宛若张牙舞爪的火龙。

金帐白纱里探一只纤纤柔荑，剔透如玉的指尖抵着纱帘，轻轻戳尖细如茭白笋的形状。“好一魁梧昂藏的畜生！”帐中之人语声动听，却丝毫不显作，颇有后妃威仪：“先莫放箭，改放豨蛇烟！”

（难怪二哥拖着重伤，还不肯停下歇息！）

奇怪的是：那人走过策影畔，它却一反先前的暴烈，并未加以攻击。那人轻抚颈，而策影的力也终于到了，“砰”的一声半倒地，汗淋漓的虬壮腹剧烈起伏，缓缓阖起漆黑的眸，赤红的不再开歙撕咬，似是放下了心。

箭阵之后，一华盖覆纱、金檐垂旒的大帐停在中。那金帐底平如床榻，四面设有女墙似的雕栏，栏盘鳞，致的雕刻上细细贴着金箔，无比华贵；帐两侧各有一条碗细的朱漆轿杠，前后均有四名力士、共是八人同抬，可以想见行走时之平稳舒适。

--像岳宸风这样的人不知惊怕，他们的弱便只有贪。

那“豨蛇烟”是极厉害的蒙汗药，药效遇血即发，若无伤，便是大量也无损害；但哪怕只是破小小油，药烟一沾鲜血立时钻脉，发散极快。一筒施放完，就连狮象也要不支倒地，与弓箭、暗搭使用，专制凶猛狂暴之。

过往的每一次，策影总是靠着锐的嗅觉、惊人的素质，以及对危机的灵直觉，带着重伤昏迷的老胡逃生天。而现在，那危机四伏的、悚栗似的奇妙应重又轻刺着紫龙神驹的耳鼻。

“且慢！”

漆黑的东向大路上，忽然旋一条火龙！

众人畏惧它大的形与濒临失控的惊人怪力，只敢远远绕着圈，看豨蛇烟由黄转白、由白转薄，最终散成了几缕青丝，始终无法制服策影。

一条人影自树跃下，从容走箭阵中围。附近的黑衣女郎们挥烟举火，只见来人也是一黑的夜行衣，黑巾包，脸上居然了个五颜六的纸糊面，似是在市集里随手向货郎买来的，可笑得近乎诡异。

他一直等着小舟来到河岸十丈之内，才慢吞吞地迈开脚步，往西边走去。透过已熟悉夜幕的惊人力，他可以清楚看见岳宸风脸上的变化。耿照一也没有算计他的念，比心机耿照决计不能是此人的对手，他只是把事实摊在岳宸风面前，让他自己估量追哪一边更为划算。

“旁人若听我向儿求助，还让它抚平心绪，定以为我疯了。殊不知二哥通灵神异，只怕远在常人之上。”回唤：“老胡、老胡！”胡彦之却无反应；伸手往后一摸，才发现他失温，内伤加剧，竟尔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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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阿傻的指控，更不怕老胡的证言，但逮到耿照却能得到最多的好。隔着黑夜，耿照在那人里看到了贪婪之光，终于放下心来，死命地发足狂奔。

背上的阿傻在腰后摸索一阵，将明月环刀抛给耿照。那是除了不能开封的赤之外，三人上仅剩的武。“谢了，阿傻。很兴你这个朋友。”阿傻怔怔望着他，神复杂，策影却不再留恋，掉往东边去。

策影跛着蹄而立，扭着大的躯回，奔前几步，虎声低咆，仿佛正气急败坏地唤他回来。耿照也走上前去，挥手：“二哥，驮着三个人咱们谁也逃不了，你明白的。”一人一对望良久，片刻策影啡啡两声，踏着蹄退了两步，又恢复成睥睨雄视的中王者，大如柑枣的黑眸在夜中熠熠放光。

策影驮着老胡、阿傻，一跛一跛地往东路逃去。

他径自走到帐前，抱拳躬：“不请自来，冒昧之，还请宗主见谅。”

帐中女见那黑后受创甚，连捱了几筒豨蛇烟，兀自摇颈蹬蹄，一见人近张便咬，悍猛绝，不禁叹：“好烈的畜生！便是捕到了手，只怕难以驯服。也罢，莫屈了英雄烈士，给它个好死。放箭！”

耿照渐渐习惯夜，能隐约辨周围的景，老胡还是动也不动地趴在木匣上，气息断悠微弱。过了赤之后要往哪儿去，耿照毫无概念，策影却自有主意，片刻也不消停，一拐一拐地向东而去。

自与老胡搭档以来，策影腾空越过一片人墙、一片火墙，甚至是一片尖刃密攒的兵墙的次数，已多得数也数不清；“一拥而上”、“重重包围”等字，对来自极境天镜原的异神驹而言毫无意义，能令它稍稍却步的武只有一。

他赶向前拍了拍：“阿傻！”黑暗中阿傻不能视，变成了真正的聋，自然无法响应。然而他虽然发颤，牙关磕得格格作响，一推之下犹能挪肩缩颈，意识十分清醒。耿照放下心来，也不知过了多久，下的鞍一阵颠簸，策影蹄而上，已然爬上了河岸。

数名黑衣女飞抢上来，趁着黄烟迷将阿傻一劈倒地，七手八脚绑了下去；老胡周却无法靠近，策影奋力挣扎，四蹄踏，歪歪倒倒地兜着圈乍起倏跌，始终将老胡护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