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匪夷所思。

对方是要劝他放下顾虑，完全听命于皇帝，保全陈氏一族家命，还是想劝他奋起反抗，彻底跟皇帝撕破脸？

皇帝只是开始迫陈询，但这也是因为陈询是宰相。而且事情只涉及陈氏一族，陈氏的人并未向外宣扬，也没跟世家们商量，尚且属于较为隐秘的状态。

不甘失去权势地位的世家们，就如嗅到了血腥味的群狼，已是闻风而动！

陈安之面容一僵。

陈安之知对方情刚烈、言语直接，从来不喜遮遮掩掩弯弯绕绕，明白接下来听到的话事关重大，遂认真回应：“但说无妨。”

下皇帝忙于对付魏氏，还没有对其它世家动手的迹象，毕竟平定陇右是当务之急，皇帝没必要同时树敌于众世家，迫世家们有所行动给自己添。

还没中，陈安之远远看见一个人影，伫立在假山旁皓月下，材挑曲线曼妙，有一遗世独立而又凌厉无比的气势，明显是在等他。

“陛下调集的帝室、寒门王极境即将前往陇右，你我皆知，仅凭魏氏那手，是万万抵挡不住。而为今之计，世家只有抱成一团，才有一线生机可言。

......

陈安之看着蒋飞燕普通却颇有英气的面容问：“莫非有人提前算到了这‘风’？”

陈安之苦笑一声，坦然：“你们行动太快了，我不能不到奇怪。”

世家们有所准备很合理，有所行动也不是不能接受，但蒋飞燕要直接去陇右助战的行为，未免也太过果决、迅捷！

蒋飞燕：“的确有人算到了，而且还早早告诉了我们。”

而且今日刚刚朝会，陈询刚被降爵，对方晚上就上了门！

苗彧并没有冒然表明心迹，他看了看陈安之，忽然笑：“陈小，老夫来的时候，看到蒋氏有人来了，那是你的生死同袍，还不去迎一迎？”

陈询肃然问：“苗兄突然造访，说起这些，其意究竟为何？”

陈安之心中五味杂陈：“他还算到了什么？”

蒋飞燕的目光变得玩味：“你曾经的好兄弟。”

苗彧今夜突然造访的目的，他已是瞬间明悟。

“为何在这里等？怎么不厅堂？”陈安之走近后奇怪地问。

“你是不是很奇怪？”蒋飞燕不等陈安之捋清思路便问。

如果只是“好兄弟”三个字，他第一个想到的就会是赵宁。但加上了“曾经”两个字，他就只能想到那个远在陇右的节度使——魏无羡！

蒋飞燕那张并不明艳漂亮的脸，如同被清辉覆上了一层寒霜，一双黑亮的眸在黑夜中倍显邃莫测，只听她一字一句：

国战前他就是皇帝的爪牙，国战时期为了世家寒门同心同德，纵然他心思不对，宋治也不曾为难他。

快得不合常理！

陇右魏氏，挡住朝廷兵数月，死死守住了陇山，令本就军粮不多的大军显危机；而如今地方州县又有百姓反抗不公、冲击官府、杀官放粮，掀起风暴。

让陈安之意外的是，对方现在应该呆在汴梁，不知为何忽然现在了燕平，到了陈氏府上。

只不过随后国战爆发，这些世家私军基本都上了战场，用来跟北胡拼命了。

如今形势有变，有所行动并非不合理。

蒋飞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算到陛下不会放过世家，一定会将世家彻底抹去，而方法也跟之前不同，不会那么骨直接。

亦是变局！

陈询脸变幻，心思不定。

陈安之莫名其妙，与陈询对视一，拱手起，离开厅堂。

“难苗氏、蒋氏已经暗中投靠了陛下，接受了陛下给予的条件，打算接受命运成为普通大族，今夜骤然上门是为陛下试探陈氏来的？”

蒋飞燕瞥了陈安之一：

陈安之讶然失声：“是谁？”

连本该在汴梁的蒋飞燕都来了？

陇右战事摆在那里，大家都看得到，今天乍然现的“风”，只有州县百姓生之事被抖来，以及陈氏遭受打击被降爵。

国战之前，因为寒门的倾轧、皇帝的打压，有的世家已经在基业所在地，隐蔽组建了家族私军，观时待变，最坏的打算。

“有些话，不适合在厅堂里说，此四下无人，话我于你耳，不担心隔墙有异。你听之后，若愿往心里去就往心里去，不愿往心里去就当我没说过。”

苗彧何至于若观火，好似对陈氏的遭遇底细尽数知晓？

这实在是太快了。

还上门就单刀直，试探陈氏的态度，劝说陈氏一起行动？

“陈安之，你意如何？”

陈安之皱了皱眉。

“对你来说是很快，风声刚起，就有大雨降下，难免猝不及防。”蒋飞燕目光清冷语速飞快，“但对我们而言，这风我们早就知会现，且等待多时。”

五年血战，世家损失惨重，难免幻想皇帝善待功臣宽待世家，但这并不意味着，尚有实力的一些世家，就此完全放弃了搏一搏的准备。

在这情况下，尚未遭受寒门重压、没有经受皇帝打击，家族还没有面对重大危机的苗氏、蒋氏，怎么就突然决定襄助魏氏了？

如果苗氏、蒋氏果真投靠了皇帝，他们本没必要来试探陈氏什么，直接取而代之就好了，宰相之位对谁不是诱惑？而且如果是试探，未免得太骨。

两人在汴梁相识，因为陈氏在国战前，多有“助纣为”妨害世家之举，蒋飞燕起初对他十分厌恶，后来沙场拼杀，一次次并肩作战，逐渐建立起厚情谊。

——毕竟陈氏自己都还没拿定主意，于痛苦彷徨的状态中。

一时之间，陈安之脑海里冒这个想法。

“陛下会携寒门浩大之势威压我等，让我等被迫屈服，实现温和演变，而对于太的几个世家和不识时务的

面前的同袍好友，乃是将门蒋氏的蒋飞燕。

可现如今不同了。

这是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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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之在恍然大悟的同时，心也升起团团疑惑。

“我前往陇右，乔装易容，襄助魏氏，不使凤翔军战败，不让魏氏被灭！

这并不是一可能都没有。

陈安之如被闪电击中，脑中有惊雷炸响，刹那间心中一片明亮。

但是转念，他就摇摇，驱散了这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