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大朝会，在皇帝下令严查青衣刀客脚后结束。

赵宁照例去大都督府坐了坐，下差时间一到便回了郡王府。

对皇帝的敕令，他没太多想法。

国战前，若不是青衣刀客匡扶天下正义、彰显世正气，多少达到了些正人心的效果，在大齐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官府贪赃枉法，大为富不仁，弱愈发骨的情况下，国战期间哪会有那么多平民的血儿郎，甘愿抛家舍业赶赴沙场？

如果换了一个人，面对皇帝此举会心寒会委屈会悲愤。

但赵宁不会。

他早就看透了皇帝的帝王心术，对方在他心里也早已没有位置，所以无论对方什么他都不会在意。

在这一上，赵宁称得上是心如磐石，无则刚。

夜晚，东书房，赵宁跟黄远岱、周鞅又坐在了一起议事。白天申时的那时间太短，许多事情来不及商谈。

“陛下置各地百姓反抗之事的举措，可谓是下了重手，那么多刺史被直接捉拿问罪，在本朝尚属首次，但有先前的情绪铺垫，百官也不敢反驳。

说到这，黄远岱笑了一声，“最惨的还属宰相，只是遭受池鱼之殃便被降爵三等。陈氏世袭的爵位，本就只是侯爵，现在可好，一下成了男爵。

“若是换作以前，爵位还有可能恢复，亦或者只是降陈询的爵位，到了下一代还是袭承侯爵，但下陛下明显是借题发挥，很难再给陈氏机会。

“作为一个世家，陈氏的立之本，算是就此折损了一半。”

周鞅不在乎这些权力争斗，他关注的是大业大计，是黎民百姓，当下肃然：

“陛下置各州刺史，派遣新的刺史整顿官场、肃清贪墨，又有后续严令，如此一来，各地吏治会否就此好转？

“若是好转，官民相安无事，百姓吃饱了肚，不再被官府欺压剥削，自然就没了反抗动机，殿下的大计是否就会夭折？”

话说到最后，周鞅自己先意识到了不对，猛然合上了嘴。

赵宁轻描淡写：“若是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不受欺压享有公平，皇朝因此海晏河清、真正天平，我的心愿便已实现，谈何夭折？”

周鞅拱手：“是鞅失言了，殿下勿怪。”

黄远岱呵呵笑了两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看小孩的目光，扫了周鞅一，无声调侃对方的天真。

为了不让周鞅持续尴尬，黄远岱转换了话题，主动问赵宁：

“殿下，陛下派遣帝室、寒门手前往陇右，战场上朝廷的王极境修行者数量，便会对魏氏形成碾压之势。

“纵然陛下为了确保京畿防务、提防世家发难，不会把帝室、寒门王极境手都派过去，也足以让魏氏无法应对。

“殿下如何看待此事？”

听到这里，周鞅也肃穆看着赵宁，等待对方给答案——赵宁之前已经说过，他不会帮助魏无羡，可魏氏败亡又对赵氏有害无益。

赵宁平淡：“这事不需要我如何看。”

“殿下此言何意？”周鞅不解。

赵宁看了看周鞅与黄远岱，忽然笑了笑，摇：“你们都小看了一个人。”

“魏帅？”周鞅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赵宁微微颔首：“不错。”

“魏帅的修为战力，连贵妃都比不上......”

“魏蛤蟆最的地方，从来不是修为战力。”

“那是什么？”

“谋略。”

“陇右战局简单明了，哪里还有谋略的用武之地？”

“上兵伐。谋略通常用在疆场之外。”

周鞅怔了怔：“是何谋略？”

赵宁目光幽，缓缓吐四个字：“我不知。”

周鞅：“......”

他抹了抹额上并不存在的汗，汗颜：“殿下，现在这时候，不好作儿戏之言吧？”

赵宁双手一摊，满脸理所应当的无奈：“我又不是魏蛤蟆，哪里知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了解魏无羡，清楚对方每每在行事的时候，目光都会看得很远。

年少时他们几人在燕平跟纨绔们斗殴打仗，魏无羡这个狗军师，常常能通过各缭的布置，把对手耍得团团转。

现如今魏氏仗着那兵力那地方，就敢第一个冒跟朝廷对着，魏无羡不会不想到各可能，各应有的布置。

赵宁虽然不知魏无羡的谋划，但他很肯定，对方的策略必定早已开始施行，下的陇右战局对魏氏而言虽然凶险万分，但对方并非没有一线生机。

周鞅听罢赵宁不负责任的言论，满黑线，表示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这时候，黄远岱忽然悠悠来了一句：“某家倒是能够想到一些。”

“哦？”赵宁眉微挑。

“这时候，黄兄就别卖关了！”周鞅不无急切。

黄远岱老神在在的伸四手指：“也是四个字。”

“哪四个字？”

“合纵连横！”

......

陈府。

陈安之在书案前枯坐良久，手里的书册一直不曾翻页，目光焦落在虚无，明显是神游外，眉越皱越，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今日在朝会上，皇帝把陈询降爵三等，下手可谓极重，举族上下闻听此讯，无不是愁眉不展，惶然凄然而又愤然默然。

陈安之知皇帝这是在敲打陈氏。

原因很简单，国战之后陈询这个宰相，一直是只有睛耳朵而没有嘴，对朝政不发一言，对诸事不拿主意，是把自己扮作一个应声虫。

皇帝对此很不满意。

皇帝需要的宰相，不是一个应声虫。

皇帝想要陈询像徐明朗那样，他忠实的鹰犬、锋利的爪牙，替他鞍前后、冲锋陷阵！

说直白些，皇帝要的，是陈氏忘记自己世家的份，把自己当作寒门大族看待，彻底变幻阵营，为皇帝的国政大事、打压世家毫无保留！

大齐的世家这么多，如今基本都有军功在，声望与影响力不错，皇帝中央集权、加皇权的大计不会更该，但总不好把所有世家都赶尽杀绝、举族倾覆吧？

这不是要得世家都去造反？不是要让天下人纷纷侧目？

皇帝改变了方式。

皇帝的策略陈询明白，陈安之也了解，那就是用和平的方式，相对温和的手法，把世家大族演变成普通大族——也就是寒门大族。

这其中的心，一是要世家放弃世袭爵位，二是族中弟用参与科举的方式仕，而不是享受家族蒙。

放在前朝亦或是本朝开国之初，这是皇帝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但到了现如今，寒门如日中天，这就是世家不得不面对的切实抉择。

而皇帝要陈氏的，就是带。

他要求宰相以示范。

世家勋贵，肯定不会轻易接受皇帝的和平演变，一开始皇帝必然要雷霆打压一些、严厉置一些，杀儆猴。

这就需要陈询来刀。

陈询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