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丝线卷成小小一团卧在朔风右手掌心，他的左手里握住的是勾玉。

阿狸朝大长老。

郁郁茏茏的青树之下，大多是化人形的狐妖男女，还有一些年纪尚幼未化形的小狐狸。他们的歌声重叠在一起，语言音调古老又晦涩。

随着拐杖的敲击声，山谷似乎震动起来，晴朗的夜里鸟雀朝空中飞掠，

朔风握剑柄的手松下来, 这样也好, 不必他大开杀戒。

但这少年和他们又有一样赤诚的地方，他们都不想让自己守护的人死去。

他在一一滴学习她的字迹，然后在书案上伸骨节漂亮的手，用指一笔一划地写他们的名字。

他的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冷淡，“什么时候？”

朔风睁开，里清凌凌的，没有睡意。

站在阿狸旁的大长老捋捋白须，他朝走中心的朔风微微颔首，沉声，“友，此术危险重重，你可准备好了？”

“这是寄魂丝。”阿狸伸小手，掌心有一条细细的红线。

她解释，“你把寄魂丝分别缠绕到自己和手上，寄魂术就会完成生效。”

少年“砰”地关上竹屋房门，没有理会被落在后、面面相觑的大长老和蕴香。

朔风不知这些人为什么要一直问自己有没有准备好。

*

“我们需要召集全族人在青树下施展截天术。”蕴香揽过阿狸小小的，“月圆之夜，灵气最。而且阿狸修为太低，需要集全族人之力，才能成功施展截天术。”

幽幽萤光宛如一盏盏小灯，照亮了月下小径。

“今夜。”老人遥遥眺望天边火红的旭日，睛眯成了一条。

梦境黑沉，隐隐约约有渺茫的歌声，很多很多人在唱同一首古老的歌谣。

萤光浮到朔风前，朔风轻易用手抓住。他清澈如泉的底幽一片，他本来想要死这些烦人的小虫的。

但朔风已经轻轻回应，“我愿意。”

大长老神情肃然，拿自己的拐杖，杖尖在地上有规律地敲动。

好孩不愧是他们的族人。

他看见破窗而的清凌月光。

这剑刃应当是硌人的，可他像拥抱记忆里温的人一样。少年的睫盖住剔透黝黑的眸，清透的肤也很苍白，但他嘴角是满足的笑容，就这样沉沉睡去。

老人笑着看向朔风, 拱手沉声, “青峰山愿助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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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袅袅如烟的歌声更近了。

空气里不会再有少女的回答。

“阿狸。”大长老本想呵斥, 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声叹息，“你还是孩啊。”

阿狸清脆的声音传来，“我的修为所限，只能施展截天术的第一篇——寄魂术。”

隔绝外人的窥探，朔风在竹屋里挲着舟月刻下的玉片。

阿狸说，“哥哥，我能察觉到，还有一丝魂气留在你上，这应当是她为了保护你而留下的。这缕魂气虽然很微弱，但我还是能觉到的元神并未完全消亡。只是，时间已经不多。我会在的元神和你的元神之间建立通，你必须在日前带回。否则，你们就都回不来了。”

大长老不悲反笑，“哈哈”一声。

朔风的神突然冷下来，他一寸寸碾碎了书案上不慎飘落的梨。

“哥哥，这也就是说，如果死掉，你也会死掉。”她还要再问。

蕴香矮下，住阿狸瘦小的双肩, 微笑, “阿狸, 你怕不怕？”

她想到自己的父母，和哥哥一样。

再过几个时辰，那个地方会有一满月升起。

从这里到青树下，是一条笔直的小路，路旁的木丛里有星萤光闪烁。

他垂下眸，只看着阿狸，“越快越好。”

此刻，明亮的满月笼罩山谷，夜并不寂静。

树下的最中心，是一个穿着青布衫、有两只红狐耳的小女孩。

蕴香正候在门外，她说，“友，我们已经准备好仪式了。”

“舟月”，“朔风”。

大长老摸摸阿狸的狐耳，女孩的狐耳轻轻颤动, 铃铛一响又一响。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对面说话，“舟月，不怕不怕。我会来救你，我不会背弃我的承诺。”

这么快就转变了想法？

怕死吗？

阿狸瘪瘪嘴，轻快，“我不怕。”她停顿一瞬, 神情有些低落，“我怕更多族人死去。”

他唤寂华剑，抱冷冰冰的剑刃。

小姑娘都不怕，那他们大人有什么好怕的呢？

老人嘴角着和蔼的笑意, 里有泪光闪烁, “阿狸长大了。”

大长老摸摸鼻，讪讪一笑。

青峰山归来的全族人坐在青树下，呈圆形一圈圈跪坐。他们两臂叠在前，额都有朱纹蔓延，虔诚地注视青树，低低唱着歌谣。

他攥手心，“我一定会带她回来。”

“寄魂术，顾名思义就是把他人的魂魄寄养在自己魂魄上，用自己的神魂不断供养，让寄养者不断蚕。但是，寄养者一旦死去，也会连累供养者。但是反过来，供养者无论生死，却并不会威胁到寄养者。”

和铃铛一样, 女孩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她的话语里有些小小的傲气, “爷爷，我可是有苏氏的后人。凡间里，除了我，恐怕没有人能够施展截天术。”

朔风“哦”了一声，很快转离去。他白衣广袖，显得形更加清瘦，乌发上的雪白发带随着尾尖儿动。

少年的脸上扬起孩气的笑容，睛亮晶晶的，两颗小虎牙也很闪亮。

阿狸摇摇，“爷爷, 我也是族人。”

但他不知想到什么，最终还是松开手掌，放任那些萤光飘散了。

阿狸犹豫半天，才向朔风唤了一句“哥哥”。

今夜月很好，没有云遮挡，是一满月。

阿狸的眉柔下来，灵动的的大睛满是怅怀。

少年站起，迈开步伐，推开竹门。

这可真是我行我素、恶劣不堪的少年。

只是，她的父母已经因为截天术而死去。

第26章 寄魂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