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那年年方十五，本来已经定亲给了母家表哥，奈何忽闻长乐公世夫人难产而逝，齐氏朝中势大，先帝不世再度联姻世家，便命妾与母家表哥退婚，当月赐婚给了长乐公世。”

众女眷经由孙三那般提醒，如今早已是心知肚明。

元熙侧太监连忙呵斥：“大长公主休得放肆！”

夫家落魄时，她们便要被全家人记恨，荣华富贵时，她们更要遭殃——

“怎么，叫本来，是想连本也要一同囚禁不成？”晋陵语气平淡，就好像是闲暇时与不听话的侄话家常一般。

“一个个皆是狼野心！你当真向着朝廷？你儿更是逆臣贼！一号的逆臣贼！”

她们生来便是棋，无论是一门心思护着母族，还是后来有了自己的女渐渐向着夫家——无论如何，两边都不会有人真心信她们，两边都会设防她们。

长乐公太夫人虽听着辈分，其实着实年轻的很，虽是太夫人，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十。

晋陵叹息一声，低声相劝：“陛下既已是君王，便该拿君王的宽宏来。她是你皇嫂，更是你的臣民，便是再有仇大恨赐死便是。堂广殿之上如此折辱一介妇人成何统，传去岂不有损陛下龙威？”

什么丈夫与父兄，本质的区别该是儿与侄。

真是，天下之大稽。

孙三自知来不及，以往贪生怕死如今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冷声冲着女眷吼：“你们快！兵都去守城门了，里如今没剩下多少兵，全是一群助纣为的阉人！元熙早已经疯了！他已经杀疯了！你们切莫留在此被他哄骗，留在这里没有好下场的！”

元熙一明黄龙袍似是才下了朝，正颇为恭谨的送着晋陵长公主缓缓走。

晋陵长公主也是瞧见了肃王妃，说来还是她侄儿媳妇，方才更是远远便听见那内监恶言。

晋陵长公主怒极反笑，朝着长乐公太夫人：“嗬嗬嗬嗬......真是可笑至极，这天下谁都该死！也不是你！”

她其实早就悔了。

晋陵长公主，不，如今该是大长公主，容貌较之先前丝毫未改，只是一冷意更重。她一袭素衣，宝髻之上未曾佩珠钗，在这披金银珠围翠绕的贵族女眷中显得格格不。

“元熙！”晋陵长公主也不知是被什么动了心神，素来面容冷静冰凉犹如玉雕一般的人，如今竟是难得的激动，双眸微颤。

她直指当今：“真不愧为皇兄的儿，简直是一脉相承的牲畜不如！”

晋陵只充耳未闻，她冷笑：“天策三年，长乐公世夫人亡故，皇兄亲自赐婚庆宁郡王女孙嫁给长乐公为续弦，元氏......可是？”

晋陵长公主听闻元熙此言，心中对着王朝的眷念亲情瞬间凉透下来。

“皇姑？”

中近日人心惶惶，便是殿内也少有人伺候，蜡烛燃彻未曾续上，一室暗叠，叫所有人面上都渗着凄凉。

元熙不再听，他声嘶力竭的嘶吼，“住！住！”

当着众人之面，皇室陈年老底被掀开，元熙面难看，怒声：“陈年旧事事无需多提，你是宗室女，受皇室供养，拱卫朝廷莫不是你当的？”

“我当年就该信郗崇的话，凭着女联姻撑着的大梁早该完了......主君无能！世家又是狼野心！我真是悔呐......悔我这些年愚笨如猪，一门心思向着皇室，真心以为只要有皇室一日在，我们的尊荣便能得以维系......如今回再看，真是天下之大稽！”

能活着谁也不愿意死，可她是真怕了。瞧当今疯癫模样，只怕肃王妃的下场便是她们的下场，如此还不如早早死了算了......

这么简单的理，她却用来三十多年才看透......

元熙蹙眉，声音沉，显然不愈。

太监不仅不怕孙皇后的怒斥，反倒笑：“呦，孙娘娘您不是被陛下下令禁足了？莫不是又违抗圣令了不成？来人啊，还愣着什么？将娘娘抬回她殿内带着，可别再叫她跑来——”

谁还不是这般......

所有人都——疯了——

她冷清了半辈的人，竟不由地仓皇落泪，喃喃自语：“是我该的......可侄儿啊，这些年姑母们战战兢兢，替皇室在各埋伏线，甚至为了朝廷不惜与丈夫、儿相斗，最终得来了什么？”

长乐公太夫人止住了面上悲哀，似乎是想到年轻时候的自己，她竟也渐渐笑起。

怎料长乐公太夫人竟也不知如何刺到了元熙，元熙连连冷笑，“如今请死，当初作何去？你为皇族宗室女，丈夫逆谋造反多年，齐镜敛千里逃，你为人妻母焉能半不知情？！为何不早奏？”

如今丈夫与儿谋逆，一声不吭的跑了，灾难却只能叫她们这等女眷承受......

“孙瑶，你又说什么胡话？”孙三话音未落，后传来元熙那格外冷低哑，犹如毒蛇吐信的嗓音。

“皇后是疯了，诸位可切莫往心里去。请你们来，不过是想请诸位多为规劝你们府君，该以何态度对待新君主。”元熙抬起，眸底隐隐泛着血红，望着侧一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女眷。

元熙再是好脾气听晋陵拿自己与那前朝废帝想比，不由面微沉。

直呼帝王名讳，是为大不敬，殿内诸位都不由得屏气凝神朝着晋陵长公主看来。

如今新君只怕是要以她们为饵迫她们的丈夫儿拥护新君的态度。若是在肃王与新君对峙期间若是襄助了元熙，日后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可她们未曾想到，夫家谋逆，她们这群皇族亲自送去的棋，竟也要受到迁怒。

元熙见到殿中女眷中被拖曳而的肃王府女眷，皆是衣不蔽之姿，不免眉微皱。

元熙一听这话，倒是一改方才狠厉，着急笑起：“姑母何此言，如今上京除了中皆是危险，朕也是为护她们安全才将她们接中好生看护。只要她们忠心于朕，替朕规劝前朝那群贼，朕自然不会一个暴戾之君，朕可是明君！”

自从动始，谁都知新帝这个位置摇摇坠，朝中那些老狐狸自然少有真心拥护他之人，更有观望派只想着浑摸鱼，谁当皇帝就靠着谁，等肃王杀破上京他们也是如此。

“先帝命妾嫁给世，暗察世、齐氏上下动向朝中汇报，妾一直谨小甚微，夙夜从不敢忘。奈何齐玄素早有发觉，从不与妾心，府上一切事也容不得妾手分毫，甚至早早离府修而去——”

可便如此讽刺，这般的她仍是无人敢轻视。

却见长乐公太夫人听闻晋陵长公主这句话后，携着府上女郎纷纷下跪，冲着晋陵，也冲着天。

“陛下，臣妇自知罪孽重，愧对朝廷，唯求一死。奈何齐玄素谋逆，府中几位女眷多年与他从无，实属无辜......”

“借

她见到这一闹剧，缓缓侧眸看向她侧的这位天，也是她的嫡亲侄。

他以往儒雅的面容早已消失不见，一双眸凹陷的厉害，看人时恻恻的，竟与梁帝在世时如一辙。

“好啊，既是你求死，那朕便成全你。来人啊，赐元氏三尺白绫叫她一个好死——”

长乐公太夫人自知无力辩解，不由眸中落泪，重重叩首。

元熙不以为意，似笑非笑：“不过逆臣贼之妻，如何还能以叔嫂相称？逆臣贼形同牲畜，自然无需顾忌。”

元熙与那贱人合谋，以她的名义将一群无辜女眷骗后，想以这群女眷为饵，便以为能可攻退可守，叫那群摇摆不定的世家，府兵纷纷只得支持他不成？

早知如此，当年她嫁给郗崇时，就该一心一意帮着郗崇，也不至于将膝下唯一的儿送走，与丈夫离心。

叫孙三不由得浑一颤。

晋陵长公主步伐沉静，后错的光影投在殿前勾勒着宝相纹秀地毯上。

疯了......

奈何齐玄素同她成婚没几年便家而去，她多年来独守上京与守寡无异，平素更是鲜少门，以一己之力抚养府上一众女，这些年早已是死气沉沉的模样。

可她一无名无权的假皇后，又能如何？

长乐公太夫人不见晋陵长公主因为自己受牵连，忙：“还请公主无需为妾多言，臣妇甘愿陛下赐死。”

听孙三这拆台的话元熙也不动怒，只是冲着周围内宦低笑，“还愣着什么，将皇后请回她殿里去。”

“你如此冲着手无寸铁的女眷与前朝废帝又有何异？”如今敢如此同元熙说话的，只怕只有晋陵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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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女眷中多有宗室女，宗室女，都不由得闻之落泪。

元熙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