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半情面也不讲，可自己的亲朋却特殊照顾，在朝十四五年一任外放都无有，却能稳坐中京府的要职，你姓卓的岂不是凭仗公荫庇私情？表面上大公无私，实际徇私枉法，自己刚设的律条法度都能在天下面搞特令？”

卓思衡笑着摇：“这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苏府尹信任你，你父亲又是将你托给他照料的，他只要说会留下你，也就不会……”

“不，这样不行。”佟师沛的神情从嬉笑迅速变为一副极其正经的面貌，“大哥，我确实没有过外放经历，这是无法服众的事实，我与你好也是不避人的事实，我不愿意因为我爹为我留下的荫庇而让你落人实，况且在我心中，我爹真正给我找的荫庇可不是什么中京府的大树，而是你才对。”

他说得如此认真，卓思衡听得也是心澎湃，神都染了光来。

“再者说，我可是在中京府混过的官吏，你给我到地方去，难就会手忙脚不成？天底下还有比此更复杂的吏治么？或许有吧，但中京府乃是九州四海最大的衙门，这总是毋庸置疑的，我既然有本领在这里让人挑不错，那到了地方，我也未必就不能长袖善舞。”

佟师沛说得十分酣畅，竟将茶当酒一般豪饮而尽，再起：“就让我试试看吧！这不单单是为大哥你，更是为我们的将来。如果今后我们有同样的抱负和所求，那就必然会再次在朝堂上相遇，那个时候我也会有自己的话语可讲，会有能帮助大哥的实在能耐，我的父亲也会以我为骄傲的。”

佟师沛说得激动，卓思衡听得更激动，几乎泪就要落下来。他重重拍在这个自己在尚未踏上这条权力之路前就已经认识的挚，心中有千百句话，但最终却就化作了两个字：

“珍重。”

这之后，卓思衡亲自将佟师沛送至门，他不忘叮嘱佟师沛回去问问妻的意思，又：“此法最快也要在恩科后才会递全书呈奏，你不必急，我自有安排。”

“那时候大哥的安排会让人指摘说是为了避嫌才故意给我差遣去，何必如此？就在冬日前吏的选调将我了册吧，我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决不是一时意气，这大哥可以放心。”佟师沛笑着说完翻上，又朝卓思衡，“大哥也别太担心别人了，你自己的路才最难走，我们追着你又有何难？”

说罢，他潇洒打而去。

恍如当年与卓思衡船上相邀的意气风发之少年。

望着佟师沛的背影，在日渐寒冷的秋之夜，卓思衡忽然领悟到了一个从前未能参破的事理：

其实每个人的命运无时无刻不在改变，在不同的路上亦可集。

领悟到这后，卓思衡只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能与他拥有同一终。

即便此行注定路途遥远。

第242章

黍苗青似翠玉，然而翠玉却连绵不成海一般起伏的万顷碧涛。

风此刻温，却仍逊孩童稚的发梢一筹。三五成群的农家稚童正聚在田边比谁抓了大个的蟋蟀谁捡了鲜甜的野莓，风沾着他们被快汗濡黏在额角的发拂过，可谁也不觉得凉也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