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芳莫名有些心慌，当即笑：“您老为江山社稷忙了一辈，要儿说，也该歇歇了，不如急勇退……”

旁人不说，父亲那几位弟，平时跟自己称兄弟，亲得不得了，恨不得日日过来侍奉，如今又怎么样了呢？

大约是年纪大了，他走得很慢。

事到如今，能不能退，怎么退，已由不得他们主了！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吧，扎堆儿往上凑什么呢？

前炭盆噼啪燃烧，张心上却还盖着一张大虎。

近来天气不佳，外沉沉的，爷俩慢吞吞挪到门，张心拍拍儿的手臂，张芳立刻停下，“爹，怎么了？”

张心年事已，气血两虚，今年越发怕冷了。

门外人多杂，不是说话的地方，爷俩一路无话，回了家，又命人搬了几个火盆来。

稍后退朝，众大臣三三两两散开，张心和张芳父俩再也没了往日被众星捧月的待遇。

他不敢打扰，就这么站在原地陪着。

“是！”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心才意犹未尽收回视线，又慢吞吞往外挪，“老了，想家了。”

看什么？

事的应了声，小跑着去了。

张芳闻言，用力往桌上拍了一把，“都是些狼心狗肺，以往咱们好的时候，恨不得大半夜在外熬着，什么程门立雪的样。如今略有风草动，就门可罗雀……”

张芳压儿听不去，嘟囔半日，越说越气，又见下朝这么久了，竟一个来探望的也没有，不由恼火起来，冲外喊：“闭门谢客，若有人来，一概不见！”

张心掀了掀，嗯了声，扶着他的胳膊，颤巍巍转往外走。

张芳又看父亲，却见他嘴角笑，似满足，似遗憾。

以前那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陛下一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如今父亲这把年纪，他怎么忍心

；若官员知法犯法，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张芳亲自捧了安神茶上来，伺候着张心吃了半盏，去他对面坐下，闷声：“您这些年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当真不念旧情。”

张芳暗自咬牙，过去低声：“爹。”

张心一个神过来，他就说不下去了。

“你说这话就是不长，”张心拧着眉骂，“为朝廷办事，为陛下办事是臣的本分，哪里能说是功劳苦劳？”

“看看天。”张心了几气，微微眯起睛，仰看着。

可转念一想，他们也在被参奏之列，只怕也是泥菩萨过江，况且已经有几个因为证据太过确凿，被捉拿下狱，便又惶恐起来。

张芳还没坐下，却听张心低低地笑起来。

外间有家养的小戏拉弹唱，声音穿梁过院，飘飘，啥事清幽。

“父亲，”张芳忽然有些怕，拖着凳凑到张心前，“这次陛下果然要动真格的了么？”

张芳也跟着抬看天，却见整片穹窿都是雾沉沉灰突突的，既无日照也无暇光，甚至连片像模像样的云都瞧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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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倒猢狲散，这会儿谁还来呢？你也是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