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想像皇上是个令智昏的君主，然而前之人却和她的想像完全相悖，他神貌秀似芝兰，一袭金綉龙纹纱罗之下，气质温如玉，只是下有些影，约莫是夜晚疲累。

皇帝忽然神情一变，脸上闪过难以判别的情绪，湖衣不知那是失望，或是慍怒？

皇帝饶富兴味地望着湖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为朕的民，却不服侍自己的君主，岂不违背君臣之义？」

在好奇心驱使下，湖衣悄悄挪动驱，希望可以一瞥皇上的影，但门阻隔了视线，甚么都瞧不见。

湖衣只觉天旋地转，全颤抖，不争气的泪几乎要夺眶而，但她闭住气，行吞下泪。不愿示弱，不愿让人看见她悲泣的模样。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她的脸颊，「你生得真好，顏似朝霞映雪，双眸灿灿如星。」

殿内先是传轻盈的步履声，接着是一阵沉稳规律的步伐，湖衣知那是是军人的步伐，属于睿靖王。

湖衣顾不得心中忐忑，微微抬起。

「不不，皇叔巡防城，日夜辛劳，此等末微琐事，由正司置便是，只是……」皇帝顿了半晌，「依皇叔看，那名擅闯禁地的女该如何置？」

湖衣默默地跟在传諭太监后。

「闯禁地的女，自称是应天知府沉大人之女，」睿靖王续，「若其言属实，此刻沉大人必定忧心如焚、夜不安枕，心力瘁之下，如何为陛下稽察地方，治理百姓？」

「啟稟皇上……」湖衣的声音因张而乾哑，她顿了顿，希望不会因此怒龙顏，「民女遭到劫持，心系父母，逃是为尽快返家，不愿双亲忧心。」

湖衣怔征地看着成化帝，他的神情似笑非笑，湖衣猜想他是位能明事理的君主，于是鼓起勇气请求，「陛下，请放民女回家吧！」

「禁枢环卫是臣的职责所在，请陛下恩准，由禁军巡防营提审相关人等。」睿靖王说。

暴无礼的卫士被人押走，四名太监立在湖衣两旁，负责看她。几名人来来回回走动，无声传递讯息，面容全透着焦躁与不安。

想起那位王爷，湖衣突然觉得呼急促，耳间脉搏响起一阵狂的轰鸣。

湖衣趴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蜷屈着，却忍不住竖直耳朵偷听殿内动静。

湖衣惊魂未定，绷的情绪暂得舒缓，先前受的伤开始疼痛，背后被踹了几下，肯定会留下大片瘀青，脸上挨的掌更有如火烧般灼，原本那卫士还打算她几鞭，幸好睿靖王及时现......

「皇叔之意，是即刻将她放还？」

「返回金陵吗？」成化帝沉默了半刻，回：「既然皇叔都这么说了，也无不可。」

「不不不……不是的……」湖衣拚命摇，极力想为自己辩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来。

正当她极力釐清脑中各纷思绪，忽见一双黄绸云龙靴横在前。

「……既然陛下已知，就该早作决断，严加议。」

「是，皇叔所言极是。」

但是。

湖衣不愿往下想，而是望着殿重簷上，彷彿要振翅飞向天际的鴟吻。

兴许是温和的语气让湖衣降低了戒心，她直言：「鸟有雌雄，不羡凤凰；妾是庶人，不慕君王。」

那声音属于皇帝。

太监推着湖衣到殿门外，压她的双肩要她匍匐下跪。

走过暗的御，再穿一门，一座红墙金瓦的巍峨殿矗立前，上覆重簷歇山黄琉璃瓦，下为汉白玉石台阶，大的石座灯将四周照耀得灿如白昼，人在朱红的漆间行走，湖衣知晓自己在皇，这是再明白不过。

乌云低沉，楼宇在漆黑似墨的夜中，有如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魎，等着将人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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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衣一听，连忙伏低，怕被人察觉她在偷听。

能回去吗？

睿靖王雄浑的声音，即使在殿外亦可听得清楚明白。

「将她给尚寝局的兰姑，」成化帝吩咐左右，「三日后端和长公主回省亲家宴，就让她跟着伺候。」

就此一别，今生恐难再见，湖衣心中一酸，咽像是被一隻无形的手掐住，过了半晌才嚅囁着说：「多……多谢王爷……」

前之人就是太祖皇帝的五世孙，大明朝成化皇帝朱见。

金陵皇族全都骄奢矜贵，但是睿靖王他……很独特。她在朦胧的月光下，瞥见他邃的五官，还有魁的形。他不同于那些养尊优的亲王贵冑，更像是在关外狩猎放鹰、桀驁不驯的异族男儿。随着他走近，旁的空气透一混合着松木、雨和汗的味，或许他刚策驰过微雨的青鬱森林？

「是。」

睿靖王带着随侍卫，转消失在夜中。

「是吗？朕到今日才知，原来雀鸟不羡凤凰。」成化帝轻笑，笑容甚是温柔。

「就是你，在宵禁时分逃，然后又闯禁地，将整个皇闹腾得人仰翻？」

「民女叩谢陛下。」湖衣欣喜若狂，连忙下拜。

皇帝的话声听来有些虚浮。湖衣不知他是中气不足，或是心存敷衍，想虚应了事。

另一个声音说：「此事朕仅有耳闻，是谁奉这些民间女，待朕清查，必定严办。」

她好想赶快回金陵，扯着冰月的衣襟大喊：我见着了这世上最英的男人。

一名太监走近，不由分说便把湖衣往前推，对周围的人急急说了一句：「陛下召见。」

一阵香气袭来，他的衣袖薰过最珍稀的龙涏香。

「既然被送中的女，皆是徵而来，陛下应悯其家乡父母之念，勿使百姓骨分离，」

皇帝说这话时，语气是柔的，不带一丝怒意，

「就照皇叔的意思吧，不过，朕想先见见她。」

说罢便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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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你瞧上了朕的皇叔？」成化帝侧侧地问。

行完叩礼，她直起半，侧脸望向端立在皇帝后的睿靖王，他的神态刚毅，瞧不一丝情绪，一如他戎装上的金狻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