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此次回到明州，可以说是一次归家的演习。她还没好回到黔城的心理准备，所以退而求其次，在明州居留一些时间。

KK又没所谓地笑起来：“早睡，明天还要赶车。”

临下铁前，陈锐星发来微信，说突然要加班。他又连发好几个泪猫猫和磕的表情。失望当然有，所以她只回了一个“嗯，你忙吧”。但也没法怪罪的某个人，成人世界就是好忙碌，留给自我的时间都所剩无几，更别提是否有空去谁谁谁。

“你们先谈好，”KK读懂了她的沉默，“如果后续需要我的话，你再跟我说。”

大概KK又有许多天没有回来。她这几年不停蹄地奔波，往返于各个城市。有时为了赶路通宵开车，累了就把车停在公路边上，凑合着睡上一觉。简直像只不能落地的鸟。

“好，”她顿了顿，“其实我回去不全是因为他。”

“对

KK眯起睛，狠狠了一烟：“是他说的？”

她微张着嘴，一时有些惘然。夜在她们之间静静动，未曾惊动某些如鸽羽悬而不落的话语。鼓手突然一个鲤鱼打，坐起来说，这题我会！是枪的《Don’t Cry》！于是更多句随这气，打着旋儿飞向空。也许这里本不该下这样一场鸽羽组成的雪。

“没呢，有困。”她这几天一直没睡好，只有喝到足够多才能被睡眠眷顾一会儿。

“确定是他吗？”他一直没回微信，她想他也许在忙。

“那是因为什么？”KK重新拿起酒杯。

“那你如果逃回来了，记得提前给我打个招呼，”KK顿了顿，“我好给你留个门。”

她们约见在阿亦家的楼下。阿亦已经吃过，所以她独自随便吃了。阿亦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书阶段。其实她压没怎么向人提过，但朋友圈一传十，十传百，觉得她有机会实现自己的梦想，真是很幸运了。

“你想给独立游戏音乐吗？”她突然说，“跟我和他一起。”

“想要告别一些事情，”她跟KK碰了一下杯，“然后如果可以的话……再重新开始吧。”

至于休学或她的病情，阿亦却一无所知。这很好，阿亦只记得那个中学时很有活力的她，也一如往常很懂她的黑幽默。

“那么，祝你成功。”KK突然放开她，无比郑重地说。

“噢……”她不动声地嘴，“完手术后就没什么事了。”

“我刚来找你的路上，看见一个特别像他的人，”阿亦喝了，“一开始还以为你要跟他一起来呢。”

“没错，我由百分之九十九的酒和泪组成。”她接下这茬。盐粒在她中消，尽是泪的酸辛滋味。

在那条沁凉的石板路上，鼓手和吉他手倒在昏黄路灯下嗷嗷大叫。KK则盘坐在路中央，面对她坐着，低拨着贝斯。她几乎听不到琴弦的声音，但到空气在微微震颤。KK比贝斯还寂寞，她那时忽然想。

于是两人就笑起来。她们总这样，说起话没边没际，净是一通胡言语。但她觉得非常安心。

房间里铺满各苏毯，墙也被挂毯占据。她曾经揶揄过KK，说这里好似一个野人巢，堆满和战利品。香气在透风不佳的空间里发酵，乍一闻让人有眩。她推开窗，冷风扑面而来。窗前的骷髅风铃叮当作响，小小颅撞击着金属质地的玫瑰骨朵。

“要喝吗？”KK突然探问。

KK抬起脸看着她，眉骨被照亮一小块儿，就像给光破开了一个。别再哭了，KK轻声说。

“不了吧，”她站起买单，“我跟他也没什么联系了。你也知我们那时关系多差。”

“不是那个意思，”KK笑了，把酒放下问，“准备过去住多久？”

黔城不通火车，更别提铁或者飞机。如果要从黔城去往外省，必定要从明州发。所以这些年来，明州对陈满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中转站。不过就她所知，在大学毕业后，很多中学同学都定居在了明州。一是离父母近，二是房价也不算太离谱。

KK把烟摁熄在垃圾桶上：“饿了没？”

阿亦突然一拍脑袋：“你弟弟是不是在明州？”

她。KK接着问是什么样的游戏。这下她被问倒了。他说剧本全由她负责，但她还全无绪。而且游戏不像单纯的写作，要协调多门行开发，她本没有相关经验。

她又觉得那旋律有耳熟，于是问，什么歌？

KK伸手搂住她。对她俩来说，这动作其实有些不同寻常。但酒作祟，人的边界也逐渐消。她轻轻靠在KK肩上，忽然又想起某个凌晨，路演结束后她们就地坐下，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一旦决定，剩下的分反而显得不那么难了。不过坐在一堆衣服里，陈满仍然数次心生放弃的念。你随时可以回来，这就是这间房存在的意义。她如此劝解自己。

她欣然。这对话在过去发生过无数次。两人都不讲究，有酒就喝。再落魄一的时候，她们甚至喝过几块钱一斤的散装酒。大家很穷又都很年轻，所以才能经得住劣质酒的烧灼。

“家里只有龙兰和柠檬了，”KK啜饮一说，“要不叫它陈满之酒吧。”

“你爸怎么样了？”阿亦忽然问。

“也许吧。”她立即把话题转向别。

去明州要途径KK所在的城市，是车程一小时外的蒲市。她和KK约好见上一面，于是在蒲市暂住一晚。在车站外，她见到KK。

她有些不习惯：“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鸽与烂苹果

“那还幸运的。”

“是啊，怎么了？”她的心漏了一拍。

她开始觉得自己也许不应该来，不该打断他的生活节奏。为了抵御那失落，她在微信列表里划拉几圈，找到中学好的朋友阿亦。人总有几个朋友，平日无需密切联络，一见面却能宛若昨日重现。阿亦就是这一类型的朋友，接到她的临时邀约，立就兴致涨地答应了。

“那直接回我那睡觉吧。”KK递给她盔。

“不好说，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他了，”阿亦想了想，“但他往前面的酒吧走了，你要不问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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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可能明天就临阵逃脱了。”她坦然说。

如今她接过KK调制的那杯酒，喝了一后十分意外：“怎么是玛格丽特？”当然，这是简略版的玛格丽特，杯没有青檬装饰。她一直很喝玛格丽特，只是没想到今夜KK会特意调这么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