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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ri余晖(2/2)

明日余晖

她慢慢翻过去,过往的记忆却逐帧浮现。少年的他曾经神冷冰冰的,蹲在那条暗巷最里,白校服上几抹血红。痛不痛?她站在他面前同样冷冰冰地问。他抬看到她,目光终于有松动。你他妈来这里嘛?他咬牙切齿,快走!

上仍然放映着某电影,阿宽饰演一个落寞的中年男人,正听母亲说着一些更落寞的台词。她问他,你有没有过一个人比海还?大多数人都没有吧,不也开开心心地活着吗……幸福其实不是必需品,而且必须要拿别的什么换才会得到的。

“好,我知,”他顿了顿,“我在想——”

他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替她一本正经地分析利弊:“说不定换个环境能换个心情。你真要想好了,其实搬家也容易,你只收拾衣服和必需品,其他的我全都包办……”

哨四起,是冲她的。要不你让跟我们睡一觉,就饶了——那个黄的话没能说完,扶着额瞪大睛,面朝她和他倒了下去。黄的后脑勺血来,被泥土裹成小小一团。

“不会的,”他说,“随便什么选择都好。只要你再替自己一次决定,就会发现其实很,比什么都。”

她坐起来靠在床,窗外照来很昏暗的夕。有那么一刹那,她到过去、当下和未来都已消散无踪。她伸手碰他,从眉骨下落到鼻尖,从猫一样的嘴到很薄的耳垂。他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陈满,”他对她说,“我不会说生活有多好,让你不要……不要自杀。因为我知这他妈的都是放,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坨狗屎。如果我说我能理解你的受,那更是自大得要死。”

她沿着那台词又想了下去。海之壮阔复杂,凡人只得瞥见一角,犹如的真相。人如果执意追求幸福,很容易变得不幸。他突然又凑近过来,她过去几天有时觉得他烦,像只分离焦虑的小狗,人群中找不到她就急得要死。她以为他又要抱住自己,可他在离她几寸的地方坐下,有正襟危坐的意思,看样是要发表什么大演讲。

他说:“其实我这几天老噩梦,梦见你不在了。”

她用筷翻检着米粒:“等会儿睡早,明天别误车了。”

她不堪其扰,只能把他回座位:“别这么激动,八字还没一撇呢。”

微信上有许多他的留言,从楼下的小猫小狗到路过积满雪的铁站,他看到什么新奇的都要发来一条消息。

当年她报考大学,看重的不是专业和排名,而是离家远不远。因此省内的几所大学首先被她划掉。如今若是真的要回到那座省会城市生活,哪怕只是暂时一段时间,哪怕黔城离明州还有两小时车程,她想起来都会觉得心悸。

如今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动,将那个逾越十年光的回答发送过去。

他从她的下方抬起脸,地望着她:“那我真的该死,不止是那个世界的我,我要绞杀所有世界的我!”

“东西都收拾好了吧?”她的这句话从冰面这轻轻地过去,得太快,正在神的他并没有接住。她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醒来后看见你在旁边睡着,我又会觉得这也许也是一场梦……这几天发生了太多,我觉不像真的。”他搂住她,脸颊在她脖一蹭一蹭,得她的。

这夜两人早早睡,她却没能睡得着,直至天蒙蒙亮才有睡意。一睁一闭,竟然是中午。床空了,他不会再回来了。她盯着那一侧的凹痕,觉得空空的。不再是那无限大的空虚,而是切切实实的、被挖去什么似的空

即便女儿会在十几年后死于一场登山活动,而她也会和那个男人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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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准备收拾东西了。”她说。

傍晚时分她醒来,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也睡着了。裹着法兰绒毯的他们像两冬眠的熊。时间曾经不分昼夜,只是逝。但如今,它在他们彼此叠的肩膀间竟卡住了,像一颗砂卡在沙漏最薄细的位置,久久不愿往下去。是天地也在怜惜这时刻这瞬间。

往事,悉数浮现。她觉得自己没有选择,从来都没有选择。哪怕她再怎么伸手去够,可是总被亲人或者更大的命运轻易夺走果实。所以后来她脆让渡,把选择的权利都给放手走,将人生让渡给过去,把生命让渡给死亡。

“然后呢?”

“如果我真的没办法……”她听到自己有哽咽,“没办法克服这一切呢。”

她死咬住嘴,这番关于自杀的宣讲她是第一次听到。

“想吃什么?”她问,“我饿了。”

“要不我去明州住一段时间吧。”她几乎同时脱

“我害怕,”她泣不成声,“真的很怕。”

在最后几天里,他们谁都没有提起那将至的分别。回到泸城,照常吃饭,看电影或什么也不,只是沿着河边慢慢散步。这些事情都很好,好到让陈满觉得这是一不详的幸福,仿佛已经透支未来的愉。

朦胧中他坐在对面,拉住她的手低声说:“那……要不要再试一次?试着再一次决定?”

她彻底怔住了。曾经她觉得自己不需要任何人和任何形式的。可他的手轻轻一抬,揭开命运的那张难解面纱,谜题竟然如此简单。她只是想要。他还说下去,说那三个字,但她不让他说。最好还是让这对话不要在这时候发生,她只想躺在他的怀里,静静地睡下去。那三个字太重,她还承担不起。

回过来一句:“恭候光临!”

他替她泪:“笨啊,因为你是我们中间最懂得,也最需要的那个人。”

他沉默片刻:“说真的……我不知,但她很勇敢。”

“我一直在想自己能什么,好像什么都得不够好,”他吞了,声音有沙哑,“如果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或者麻烦,我会尽力帮你,我会加倍努力。”

“还没呢,”他说,“也不多,等会儿把衣服收了就好。”

“也许某个平行世界的我真的死掉了呢?而你本没有来。”她忽然说,到脖了,是他的呼暂停片刻。

“唔……听你的。”他把她的小腹。

“是啊,非常非常勇敢。”她答

她托着腮帮:“我再想想。”

“我真的很想……很想有得选。”说这句话后,她彻底溃不成军。终于一步一步退回去,躲中学甚至童年的她自己。她失声痛哭,与过去每个自己同哭。

“真的?!”他摔下碗筷,绕到她边,“真的真的真的吗?!”

他在她的摸下,缓缓睁开睛,发幼童般迷蒙的呢喃。

他们看许多电影,她惊讶于他的品味原来与她重叠许多。她对他说起自己最的科幻小说。在那个故事里,女人也获得了检视未来与过去的能力,但与吊死自己的男人不同,她依然选择拥抱接下来的命运,拥抱向她走来的人,以及将要在日后诞生的女儿。

她扔开裂成两块的砖。他反应更快,半拎半拽着她,趁其余人还没回过神来,从那条噩梦般的暗巷飞奔来。他们飞奔在黄昏下,肮脏的衣角翻飞。在更日辽阔的天空,白鸽簌簌掠过楼群。他双手撑着膝盖,大着气。和她对上目光的那一刻,他疯狂地大笑起来。他说不话,但冲她比一个大拇指的手势。他们一齐放声大笑,笑得泪都淌来。然后她听他说,,要不别回家了吧,我们跑吧,跑到哪算哪,就咱俩也能过。

他们说她拿得起放得下,其实她知,自己是个彻彻尾的胆小鬼。再也难以承受落败的滋味,所以从一开始就不选择,并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如果是你,”她盯着墙上的投影,“你会怎么呢?”

投影仍在放映,人间这么多的故事,却都大同小异。

“为什么你们得到,我就不到呢?”她始终想不明白,同样是那个家,他和KK都能走来。她只觉得自己没用。

“如果你真的很痛苦,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他说得似乎异常艰难,“但……我当然也很自私。我希望你不要走。哪怕我们不能在一起,我希望你可以稍微开心一,轻松一。”

她终于顿悟,她和他之间才是真的无关于时间。没有开始和结束,更是跨过了通常恋人的兴盛和衰竭。这份有如衔尾蛇,早已经把永恒写血脉。她不要再推开他,那无异于推开她自己。

大年初五,小镇很多店家都还没开始营业。陈满蹲在冰箱前翻了翻,存货剩得不多,随便刚好能凑合一顿。饭端上桌,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异常低落。饭桌渐渐都变得寒冷,像冰冻的湖面。

“幼不幼稚。”她笑了,但是笑得有寂寞。然后她推开他,抱膝坐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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