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从来没有忘记过这张脸。

「我是……这是……」

「如果你今天没有排别的行程，可以再睡一下。我的房间跟床都借你。」

「这我知，公司把你从几千公里外请回来，不补贴你机票跟宿费用太没理。好，他们打算从你这端下手，总之就是你不要签合约。我认为亚莉不是故意的，可是显然公司内有人走漏消息，昨天晚上的第三封信讲得太明显了，直接明他们知你住哪里。假如你昨天晚上就那么傻傻的回去，今天可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从被单里伸另外一隻手，是尺寸大上一号、相对厚实得多，却比较凉的手。杉还没回手，手腕就已被达一把抓住。

「你那么确定？」

杉一咬牙，把这个念逐脑袋，注意力重新放回前男人的睡脸上。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去碰达的脸颊，指尖却在距离目标只剩下五釐米不到的地方停下，不敢再往前。

达现在住的这个房间，一房一厅，再加上独立卫浴设备，没有自成一格的餐厨空间。杉还记得他大学时租住的小公寓，也是只有一个房间，相较之下现在的这间公寓房间要宽上不少，但装潢跟备非常简单，几乎可说是除了原本就附带的设备之外什么也没有，承袭了达原本的习惯。

「对。」

「！」

「胡说，你都画图画到三、四，然后八的课就起不来。」

「什么意思？」

「当然。」

来自外侧的光线告诉大脑说，时间已经是早上了，杉慢慢睁开睛，才开了一条，下一瞬间立刻讶异地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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杉的表情更加疑惑：「为什么？你知那些人的份是吗？你昨天晚上说的『苏夫人』……是谁？」

他也还记得，达用力抱住他的躯，在每次侵他内侧的时候，总会将嘴贴上他的颈脖、锁骨、前，用力，细细啃咬。这些行为，杉不记得以前有发生过。

靠得这么近、鼻腔被他的气味佔领，昨天晚上──正确来说应该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跟泡泡一样，从记忆之海的底层浮上来。

但不知为什么，就算他们现在靠的那么近，近到四肢缠、肌肤相贴，他却不敢伸手去碰达的脸，好像，好像那不是他可以碰的东西一般──

「呜……」

还留着些许迟钝的脑袋开始机运转，想起昨日──那个比想像中还要来得漫长的一天──所发生的事情，包括和欧氏姊妹的面谈、收到匿名信、和达在小咖啡店里的谈话，以及后来──

杉反地回嘴：「才没有！」

「你这次住的饭店，不是你自己订的对吧？」

杉皱了一下眉，轻拍自己发的面颊。被单底下的下肢仍然留着钝重的疼痛，腰腹被一隻手臂圈着，令他整个人动弹不得，唯一能够的事情就是在枕里凝视那张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

昨晚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了一回，杉记得事后达将他抱起来，带回这间房间，倒狭小的单人床铺，又了至少两次，之所以说「至少」，是因为杉的记忆到后来就变得模糊，不太记得到了最后究竟发生甚么事情，主因很可能是时差带来的睏倦。

「对了，昨天……」

他有一变了，脸颊跟下顎的线条变得比较锐利，眉间几条淡淡的细纹，想来应该常常皱眉。下多了些许的暗影，是消不掉的黑圈，以前达是没有黑圈的，就算大考前念书念到半夜三更还是面不改，跟被他批评「杉你少给我熬夜画图，你几小时不睡就变得跟鬼一样」的杉完全相反，杉不知达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来也许是工作辛劳，也可能是年龄毕竟会造成一影响。

他不太清楚现在是几鐘，总之是天亮了，映帘的是乾净的米被单和枕，以及一个男人的脸。黑褐的发有些散，下顎冒些许的鬍渣，不是明练的专业经理人的脸，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的模样。

这句话把杉拉回现实，提醒了他现在的境。他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要问：「你昨天晚上说，我待的地方不安全？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许他在这五年间，有过新的情人，从别人上沾染到新的习惯……

「真意外，你竟然比我早醒来。以前我的杉早上第一堂课都睡过。生理时鐘还没调好吗？」

达的嘴角上挑，一副「看吧我说的没错吧」的神情，把杉的手包在他自己的手掌里。

「我们昨天晚上讲过，有人想阻止你接欧氏的案。」

「不是，是亚莉小订的。」

不过，除了眉间的细纹、下的暗影之外，达的脸，不论是五官，或者是神情，都跟五年前一模一样。跟杉记忆中的模样完全相同。

达的面一沉：「我本来期望你选个比较不会破坏气氛的时间问这个问题，可是显然我的杉比以前现实得多。好吧。」

他刚刚才发现一个事实，那就是，就算五年前他们在最坏的状况下决裂，就算他以逃离的方式远走他乡五年，他仍然没有办法抗拒前这个男人。他仍然是当年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只要被达抱在怀里，靠在他边，就会直觉地到心满意足。

但杉记得很清楚，达的态度近乎执拗，每当杉的手失去力气从他肩膀上往下，总会被抓起来送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