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老钱两一翻，险些当场昏厥过去，后的伙计急忙踏前一步扶住他。钱老板靠在伙计上，哭丧着脸凭空挥了挥手：“藤原老板，我是小本生意，这个价钱……这个价钱，我实在是叫不上去了。”

“怎么了？”年轻人顺着周问鹤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荒芜的土路上并排停着两车，车前相对而站两个中年发福的汉，左边一人肤白皙，打扮利索，举手投足带着十二分明世故，脸上则写满了和气生财，是个标准跑江湖的商贾。右边一人衣着不但考究而且有着不俗的品味，颌下留着一把心修剪的大胡，明明长得五大三，却偏要学人油粉敷面，浑上下都透着一修饰过度的味。左边那人后，跟着两个看上去不太明的伙计，右边的人则只带了一个木讷的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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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问鹤恍然大悟，隐元会同关中家之间那些台上握手台下踢脚的把戏，人是早有耳闻。想不到，他们已经把明争暗斗的擂台摆到了雁门。他沉思片刻，又揶揄胖说：“只是不知姑娘用了什么法，让藤原老板也甘愿为家效力。”

看清前方两位的尊容之后，云止贼笑，他用手肘撞了撞周问鹤：“两个都是你的老熟人。”周问鹤忍不住嘴角也挂上了一抹笑容：“什么老熟人？两个债主。”

那边厢，袖里的争锋已经了白化。“好！”钱德利几乎是从牙里崩这个字，他的手又在袖里开始比划，人看见老钱的表情中赫然有一慨然赴死的激昂。“对于他来说，现在可能就跟割自己r一样了吧？”人心想。

这两个中年人站在土路上，各自伸右手，将袖相互连通，他们两个都是心宽胖之辈，面对面站立的时候，肚几乎要到一去了。

待到钱德利的车走远了，周问鹤才信步踱到胖边：“嘛这么捉人家？”

藤原妹神秘兮兮地摆摆手，硕的五官组成一个故作的笑容：“这个，是老板的意思。”

让我们来说一说另外一边的情况。

钱老板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开成了一个圈，里几乎有了泪：“藤原老板，不是……我说……咱不能这样……”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的胖打断了：

藤原妹笑嘻嘻地抚着自己的胖手指，厚的嘴像是随时都能滴油来：“要不，您回去再考虑考虑？东西，我先帮你留着，生意不得成是其次，要的是，咱俩别生分了。”周问鹤心想，这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虚伪的笑容。

周问鹤原以为他会谈阔论一番，正要洗耳恭听，哪知这胖只是说了四个字：“价钱合适。”

周问鹤此刻已经察觉到了藤原所用的伎俩，他每次说“不行，再加！”的时候，除了没有余地的回绝，语气里还带着一暧昧的鼓励，仿佛是在说：“就差一，再加一就够了！”就是这将拒还迎，钩得钱德利罢不能。云止见人脸上有不忍之，轻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你同情他什么，你是不是忘了就是他用半本剑谱外加一把剑，引着你卷这场是非里的?”

两人的袖像是小旗幡一样晃动了几下，钱德利泛血丝，像是一个付了惨痛代价的战胜者正要拿取自己的奖品。他望着藤原那张硕的脸，像是要从对方的表情里望一希望来。

周问鹤见到袖又抖了几下，然后老钱脸上了期盼的表情：“藤原老板，这可是我最后的价儿了。”

“加儿！再加儿！”

周问鹤敷衍似地“唔”了一声，继续狼吞虎牙地享用着他那份刚炉乎乎的胡饼，人对海外异教的内纷争兴趣本来就不是很大，何况不是黑衣人，还是蜀中神父，他估计都不太有可能再碰上了。

钱德利的表情像是挨了一记重拳，他张嘴像是分辨什么，但是话到嘴边是没能说来。最后，他一跺脚：“好！”

藤原妹捋了捋他那一把火焰状的大胡：“个中自有理。”

藤原老板愣了愣，然后，浮现了惋惜的神情：“不行啊，还要再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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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近几步，人发现两位富翁从外表看虽然都没有动，但他们的手似乎在袖里拼命比划着什么。老钱那张和善的脸上此时挂满了豆大的汗珠，眉几乎要拧到了一块儿：“藤原老板，您倒是说句话呀，我这价……”

周问鹤不禁有些唏嘘，钱德利本来在商贾里也算是仪表有些气派，然而跟藤原妹站在一起，完全成了个小买卖人。藤原妹原本形还算匀称，但是在老钱的陪衬下，看上去生生胖了一圈，这两个人，彻底把对方的短给放大了。

藤原妹平静地摇摇：“不行，您再加儿。”

就这样走了一顿饭时间，四周的景明显荒凉了许多，看来，他们已经走句注山中了，红鼻的年轻人一路上还是唠叨个没完，人则只是偶尔应上几句。就在他们走山不久，周问鹤忽然毫无预兆地止住了脚步，云止正东张西望地跟在后面，人这一停险些跟他撞到一起。

于是，当雁门的田承业长史驾着车，垂丧气走在回都督府路上的时候，周问鹤与云止则一边啃着胡饼，一边甩开两条赶路。看他们两个兴采烈的样，别人还以为他们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我说，那个人绝对就是唐神父所说的叛教者。”云止一咬下大半个饼，在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周问鹤几乎听不清他说什么，“霸刀门下，穿黑衣的西域人，这几条都对得上，还有他的武，那么窄那么长的横刀，天底下不会有第二把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周问鹤与云止便退了房，栈掌柜结账的时候，当着他们的面没完没了地絮叨，说店里平添这么多死人，生意是没法下去了。周问鹤与云止讪笑着只当是没听见，店钱一个铜板都没有多给。倒是那位跑堂小哥在两人门之后，偷偷追上了他们，一言不发地在周问鹤怀里了两个胡饼，神里充满歉意。

“好！”钱德利也不知从哪里升起了一豪情，猛地一击掌，脸上又恢复了斗志：“我这就去凑钱！以我钱某人在此地的人脉，我就不信，东西还不到手！”说罢，他朝不远的人一拱手，带着伙计气呼呼地上了车，或许是为了表达一下愤慨，他故意把木踏板踩得“噔噔”直响。

藤原妹闭上装腔作势地思索了片刻，然后睁开一本正经地地说：“不行，您还得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