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易心有些问题。那个男人疯狂叫嚣易心是妖怪，易心当时并没有反驳。或许，那不是伤心绝望下的沉默，而是真的。即使不是真的，这个女人也太过神秘。她来历不明，只说了一个名字。她和那个男人的往，也不符合当时的社会风气。那态度，又不像是轻浮的风尘女，更不像是以此谋生的骗。

易心什么都没说，看了两后，就去找芙兰了。

江元知的情况仅有这些。他其实和潘瑶、芙兰的关系不算亲密。

他在此前也见过易心两三次，除了初次见面时的刻影响，后几次，都是远远看到一。

潘瑶和芙兰急忙将其他人送走。实际上，来参加葬礼的只有教堂内的人和一些信徒，信徒中还有想要收养妹妹的那一家人。

当时的教堂已经大变样。他看到了自己的妹妹，但小妹已经和生前大不相同。潘瑶说她是因为死前遭受了太多痛苦，心智有些失常。江元便留在了教堂之中，比生前更仔细地照顾着妹妹。

他说，妹妹举着一只手，好像被什么人拉扯着。他听到动静醒来，还以为是妹妹要去方便，是照顾他们的同工带着妹妹去茅厕。等他看清楚，才发现妹妹边没有人。妹妹举着的那只手上，圈着金镯。月光照在那镯上，诡异得形成了一个手的影。

江元握着妹妹的手，说到自己圈泛红。妹妹的手腕上，就是他刚给她上去的金镯。小女娃好奇地摸着镯，都没有看江元。

江元心有不舍，见过那家人后，还是答应了下来。他考虑着妹妹养女的份，没准备去给对方当学徒。他想好了，要去给人当学徒，留在瑶城，远远看着妹妹。等将来妹妹嫁，他也能面地去喝一杯喜酒。

同工不太会说中国话，路上嚷嚷了几句，江元也没听懂。但他从同工的神态和语气上，觉察到了不妙。

江元一，有些站立不稳，被边的人扶住了。

金镯不是什么新首饰。江元在首饰店里挑选了半天，那伙计都不耐烦地摆脸了，开赶人的时候，店里掌柜才从角落里拿了这个金镯。金成不算太好，据说是以前的客人退回来修的东西，但客人后来没来取，这东西就留在了店内，一留便是好多年。

“……把那个镯给我吧。”

芙兰总是躲在工作室内制作娃娃，江元和潘瑶也不算熟悉，谈不到一块儿去，和年幼又以那方式亡故的妹妹也难说是亲。他和教堂里的其他鬼魂倒是相更自然一些。

他吓得呆住，等妹妹了门，他才反应过来，急忙叫醒了其他人。

江元没有问什么，也没怪她看到镯的时候保持了沉默。他同样没有责怪潘瑶。潘瑶自己则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疲惫地对他再三歉，还在妹妹的墓前忏悔。

有这样的经历，江元很难信教。

“别死了还受到折磨。”易心又说了一句。

他揣着金镯去了教堂。

在那遥远的未来到来之前，他拿了这两三年积攒的钱，给妹妹买了新衣裳和一只金镯。

潘瑶知他们兄妹的情况，和他打了招呼。芙兰正在娃娃，并没有见他。

他最终死于战。

潘瑶和芙兰在等他。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在妹妹边跪了多久，有没有哭。

他不知自己何时会死，又会死在什么东西手里。

江元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还有小小的失望。

那孩也有七八岁了，思维和叙述能力都有。

他忽然就明白了金镯的来历和妹妹的死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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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报消息的信徒就住在方宅隔。

他留在了瑶城，继续当学徒。在清明祭日的时候，他会去给妹妹扫墓。也仅此而已。

那些话，年幼的妹妹大概听不懂。

她打断了葬礼。

易心直接取走了妹妹手上的金镯。

那天，易心也来了。

江元没有阻止。他听到了女人的哭声。那哭诉并不是在指责易心，而像是在跟自己的孩伤被抛弃的命运，说的话和江元听闻过的方宅的事情都能联系起来。

棺材没有合上，潘瑶还在念着悼词。

死后灵魂逗留人间，又是长途跋涉，回到了瑶城，找到了教堂。

江元顿时就张起来。

他父母双亡，和两三岁大的妹妹相依为命，又受到亲戚迫，失了父母留下的房和钱财，一路乞讨来到瑶城。他原本也不信教，只是接受了教会的救济，对潘瑶和芙兰心存激。那时候，他已经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在那个年代，已经可以靠着苦力和识得的几个字谋条生路。当时，教堂里有很多这样无家可归的孩。芙兰好心地收留了他的妹妹。江元不用带着妹妹，一天里大多数时间就都在工上。

易心的形很小，模样看起来也年纪小。她脸上的神情却没有半稚气。

他叫住了和其他小孩一块儿玩耍的妹妹，拉着她到一边，将东西给她，对她叮嘱了很多。

江元听教堂里的同工说过，芙兰前两天给易心介绍了人。

那天和妹妹分别后，江元隔天就被教堂的同工找到。他被堵在作坊里，那同工是个外国人，是闯来，将他拉去了教堂。

“……早上看到那宅居然开着门，他就叫了人，一块儿去看看。他们在井旁边发现井打开了，将你妹妹捞了上来……她在后房间里，你……要去看看吗？”潘瑶问。

人都走了，墓园里只剩下潘瑶、易心和江元，就连芙兰也为了应付其他人而离开。

他心脏着，逐渐超过了同工，快速跑到了教堂。

江元那时候没注意到，易心的视线是落在镯上的。

江元还记得，那天芙兰告诉他，教堂的信徒中有人愿意收养妹妹。那家人家家境殷实，家中已经有两儿一女，来教堂礼拜的时候，他们的小女儿和妹妹玩在一起，夫妻二人也很喜妹妹，听说他们兄妹的状况后，才好心想要收养妹妹。将来，妹妹可以跟着他们生活，读书、嫁，有一个可靠的娘家。他也可以常去探望妹妹。如果愿意，还能在他家经营的店铺中当个伙计。

就在昨晚，有孩看到妹妹半夜爬起来，举着手，离开了教堂。

他自然听过那个方宅。那家的男人在外面养了小，赶走了糟糠妻。他妻回娘家前，抱着他们刚生的小儿，投了井。那之后十数年，宅里的小孩总是诡异地井而亡。那井被封了，也阻止不了这邪门的事情。后来大概是断了，宅里再没有孩生。等老人死去，宅也变得荒废。方宅的故事传了下来，使得那宅在最好的地段空置着，都不好卖去。

直到他听到易心说话，才回过神。

江元看向易心，只能看到一张沉静的脸。

他记得潘瑶和芙兰安排着将妹妹安葬在了教堂后的墓园。

直到江元赶来前，他们才从信徒那儿收到消息。

颠沛离，死于异乡。

江元浑浑噩噩地站在一边，只知盯着妹妹看。

他至今记得自己当时看到的尸。那小小的，被净了，安详地躺在潘瑶和芙兰的床上，像是睡着了一般。芙兰还给她换上了新衣服，那只金镯也还挂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易心走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发现。

江元看到那镯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店掌柜的冷脸和伙计平静的神都不算异常。他放心地买下了镯，请掌柜的给改了改大小。他还想着等妹妹嫁人那天，他能给妹妹添个更好的嫁妆。

“……人找到了……”潘瑶沉痛地说，“西面那个姓方的宅，你听说过吗？”

江元觉得，易心就像是故事里的妖怪。她们突然与男人相遇，陷恋，此后又遭遇挫折。她肯定不是那人气的坏妖怪，而是被迫和人生离死别的那些妖怪……

江元打了个冷颤。

他们说，妹妹事了。

二十年前，黑白无常的拜访，改变了潘瑶和芙兰。那两个人变得古怪起来。连带着，教堂周围的环境也有所变化。

潘瑶和芙兰醒过来，和教堂内的牧师、同工们一起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妹妹。

易心带着镯离开。

经过的时候，易心扫了江元兄妹，脚步微顿。

也是那时候，江元看到了来拜访芙兰的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