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他从明德法师那回来后便有些魂不守舍，是因为时隔十年安府寄了信来。

一个简单的轿乘着夜赶路，只带了个包裹，一些粮，一衣裳和一块玉佩。

了见是自己上山的，那时的了见瘦得像竹竿，肤蜡黄远没有现在这般白胖。只一双睛乌黑黑，圆的，天生一张笑脸，逢人就笑，他说饿了，狼吞虎咽了两个馒后，他便不肯走了。

他想不惊动他们便好，若是让那两个小师弟知，必然会哭的吧。

这声话落，轿已经抬了起来，这里的路并不平，可轿夫走得极稳，连都未曾洒来。

见了空来，下人连忙搬了脚踏，扶着了空上轿，了空的视线在“安”字上停顿了一会儿便移开目光，他只觉得那片金里血翻涌，带着腥臭味。

府中庶颇多，活下来的却不多，安宁排十九，不是最小的，底下还有一名庶妹，逢年过节安宁只见过九位，不是早夭便是弱。

了空下山那日是个雨天，就像他上山的那日，细雨绵绵平添了几分愁绪。

安宁翻着册，渐渐有了睡意。

这样的日，他每天都是安心的，不必担忧对方话里有话，也不用担心菜里是否放了东西。

后来，温姨娘便差人偷偷将他送了来，她说她不求安宁可以大富大贵，只求他平平安安。

而了空自己，他是来避难的。他的故乡在乐县，到这里要赶上三天的车。

至于为何是虚空寺，温姨娘说这里会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那是最让当权者放心的牢笼。

他很早便下了山，天还未亮，此刻了然了见还在睡觉。

后来他剃度，成了小沙弥中的一员，明德法师为他赐名了空。从此安候府少了十九安宁，虚空寺多了个小沙弥了空。

他把糖果和铜钱都放在了桌上，若是他们知了，对他的怨气会淡几分吧。

他五岁上山，了虚空寺的弟，如今已十二年。

轿夫早已等在了山脚下，轿撵低调，唯独挂着的“安”字是用金线绣的，迎风而舞。

了空掀开帘，后的百级石阶渐远。

安宁离开那年父亲去世，由于嫡早夭，府上男儿皆有可能博上世袭一位，原本的暗涌搬上人前，宅内斗得极凶，府中男儿有可能只是一个喝茶的功夫便莫名其妙地死去。

等回到安府，他要将母亲的牌位迁到洛安城，他知母亲一直是想故乡的。

他大概是不会再回来了，了空的前渐渐模糊。

“少爷，起轿了。”

对于安府的记忆，只有那个小旧却温馨的院落以及大宅内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可若是姨娘了族谱，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唤姨娘母亲了。

茶几上还放了一本厚厚的册。

了能是明德法师从闹的村里带回来的，洪带走了很多人，了能在村外找了月余都没有寻到家人。刚来的那会儿，了能还发了，是优昙法师救回来的。

那年的宅斗是七哥胜，然而七哥也落下顽疾，常年病卧在床，下又无嗣，如今已是弥留之际。

他抱着包裹哭着哭着便睡着了，三天后他到了虚空寺，是优昙法师亲自将他抱来的，彼时他手脚冰凉，脸上是未的泪痕，优昙法师亲手用温的帕为他了脸。

太说等他回来可以将姨娘写族谱，毕竟侯爷的生母不能只是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妾室，可他知姨娘是不在意这个的。

彼时了见还未上山，了然和了能虽然懵懂，却抱着被陪着他守了他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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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样的日并不长久。

把孩送寺庙有很多理由几个理由，了然是在某个清晨被放到虚空寺门外的，大冷的天，襁褓中的婴儿脸冻得红彤彤的一片，啼哭声柔弱如猫。

信上还说，为安家孙，这是他的责任。

他俗家名讳安宁。

在虚空寺，他多快乐呀，他在这里唯一担心的不过是昨日的佛经是否背完，菜园里的菜是否生了虫，了然和了见是否又偷偷溜下山去看灯，寺庙生活虽然清苦些，却也自由。

连安宁的饭菜里也被下过毒，只是碰巧被野猫偷。

了空想回去吗？

那年他五岁，睡得正熟，便被姨娘从被窝里拽来，匆忙地上衣服，便将他给了等在后门的轿夫，两人甚至来不及告别，姨娘便关了小门。

父亲是安伯候，享世袭，妻妾成群，他是温姨娘的孩，温姨娘生得极，却温和不争，随着日久，父亲的淡了下来，两人在府内的生活愈发清苦。

看着安府后继无人，有人想起了家在虚空寺的安宁，居简一心礼佛的太便写信告知不日便来接安宁回府承袭安候府。

可这牢笼里，困着的是谁呢？

有温姨娘陪着，安宁的童年倒也十分快乐。

他的去留，决定从来不在他的上，安府也已没有他挂念的人。温姨娘在安宁离开后的冬天便去世了。

而虚空寺，他会一直记得的。

轿撵内别有天，轿内宽广，铺着完整的，靠角的地方烧着青铜小炉，碳是无烟碳，正。中间的小几上摆着茶盏和致的糕。若是让了见看到，一定会馋得直。

了空翻开那本册，简单代了安府的现状和门下铺土地的收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