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不询忽然叫她，“鱼汤都好了。”

沈如晚的思绪被他打断，转看过去。

曲不询盘着坐在那盆鱼汤前，手里拿着双筷搅来搅去，半不讲究。

别说什么寒山孤月了，浑一四海为家，下一刻就能浪天涯的游侠气。

在旁人上找已故之人的影，本来就是缘木求鱼。

沈如晚轻轻地抿，习惯地蹙眉，又很快散开，坐到他对面，手往篮里一伸，才想起她只带了一副碗筷。

碗，曲不询自己也有一个倒酒用的，但筷只有一双，现在就在曲不询的手里。

“喏，你的。”曲不询麻溜地夹了一条鱼来，倒了半碗汤，连着筷一起递给她，“我一看你这样就知你讲究，筷给你先用，你用完再给我，这总行吧？”

沈如晚微怔。

她垂眸对着那递到前的碗筷看了一会儿，慢慢伸手，接了过来。

接过那碗汤的瞬间，她心里忽然想，曲不询不会是想给她下毒吧？

其实沈如晚不怕毒，到她这修为，鲜少有毒能伤到她，更别说要她的命了。

她垂着睑，浅浅地尝了一鱼汤。

曲不询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慢慢地尝味，便神忡怔，久久不语。

“蓬山第七阁有一味名肴，叫‘湖上初晴后雨’，正是一鲢鱼汤。”曲不询沉了片刻，仿若随，“我侥幸学到一鳞半爪，也有许久没动手了。你是蓬山徒，应当熟悉此味？”

沈如晚没说话。

何止是熟悉。

族沈晴谙当年拜蓬山第七阁，学的第一名肴，就是这‘湖上初晴后雨’。

那年沈晴谙反反复复练了一遍又一遍，来的鱼汤能填满一条小溪，没解决，就送给亲朋好友吃。

沈如晚和沈晴谙关系最好，每天早也是鱼汤，午也是鱼汤，到了晚上，还是鱼汤，一天三顿，偶尔再加个夜宵，吃到她往后一饭堂就要绕着鱼汤走。

十数年一弹指。

她已有十来年没有喝过这鲢鱼汤了。

沈如晚怔怔地坐在那里，千万绪都涌上心，十年前让她心力瘁，可十年的折磨一旦成了习惯，便仿佛也苍白了起来。

除了忡怔和疲倦，只剩惨白。

沈晴谙后来就死在她剑下。

她亲手杀了她曾经最好的朋友、或远或近的所有族亲，和她曾经最憧憬仰慕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