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单凭实力就能随意杀人，那大家都去剑修了，谁还费那么大功夫炼丹炼，抢一抢不就得了？”沈如晚慢慢地说，“很多修士并不擅长斗法，实力也并不劲，但正因为有他们的存在，修仙界才能安稳地绵延下去。”

曲不询仍双手握抱在脑后，动也不动一下地直直盯着远浩浩汤汤的湖，仿佛那千顷碧波里有什么让人挪不开目光的奇异魅力。

章家毕竟也是临邬城周围数得上的乡绅，在东仪岛上说一不二，当然也是要有家分担府里的大小事的。一般来说，会成为家的人，都是家主的心腹，若是那绵延了几代的世家的大家，必然是几辈人都跟着府里的家生。

她说完，转就往山上走，章清昱连忙提着木桶吃力地跟上，沈如晚也不回，微微抬手，灵力微动，章清昱便觉手里的木桶轻飘飘浮了起来，半也没有方才的费劲了。

她一向拘谨客气，就算不搭腔也很正常，岛民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抱怨两句就提着木桶和同伴们凑在一起，桶里了一把大勺，一人一，喝得净净。

“喂，”他大声问，“你刚才说的那个倒霉，他叫什么名字啊？”

登上山，远天邬仙湖天一跃然前，视野开阔，让人心旷神怡，章清昱匆匆拎着木桶去给忙着修龙王庙的岛民们分绿豆汤。

这难是意味着……沈如晚的实力已经到了能无视剑修和普通修士用剑的鸿沟，行碾压的程度？

“我用剑，但我不是剑修。”沈如晚纠正，“我是法修，剑修从修行本上就和我不同。我学法术，剑只是我的工，术法才是本。剑修讲究以命剑，修成一颗锋锐无匹的剑心，方能所向披靡。”

说来也实在是奇怪，在章清昱手里轻飘飘的木桶，被岛民们一接过去，立就重得向下猛然一沉，接桶的岛民看章清昱拎着轻轻松松，以为不重，险些没反应过来，差一就要把木桶从手里摔去。

剑修是真正把所有修行都放在斗法和杀人之上的亡命之徒。

曲不询面无表情地仰躺在山石上，刺的光透过树荫照在他脸上，投下杂莫测的影。

所以剑修虽，在修仙界的地位也就普普通通，如沈如晚这通木行法、极其擅长培育灵植的修士，才是真正到哪都吃得开。

曲不询在东仪岛上的这段日里，表现得一直都很好相，没有半异人甚至修仙者的傲，包括把曲不询请来客的章大少，也一直都以为前者只是一位武艺很好的游侠剑客。

“你们岛上请来的这位鸦长，还有神的。”沈如晚意味莫名地慨。

章家的情况特殊一些，发家的年岁还没那么长，不要说有什么家生了，往上数二十年，章家人连给大人家当家的资格都没有。

前的龙王庙，除了刚刚架起的廓外，几乎没有一值得人多看一的地方，压看不就是这座庙让整个东仪岛风都为之改变，差连多年祭祀时用的朱颜都不能如时盛开。

“其实大兄这么，也不是有多信这邬仙湖里真有什么能保风调雨顺的龙王，”章清昱又为章大少辩解，“若能修成庙宇，起码几十年都能留在这儿，这是岛上大家都能一直看见的东西，以后每次来龙王庙，也就都会想起这是章家人带着大家修的，算是本地乡望的一桩功绩吧。”

可当她站在这里问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沈如晚莫名有预，有那么一天，她一定会回去的，为她所有尘封的疑问开释。

“我没你想得那么厉害。”沈如晚仿佛能察章清昱的心思，神情很淡，莫名有几乎不会在她脸上浮现的疲倦，慢慢地说着，“我当年……也算胜之不武。”

“忽然想起故人，一慨罢了。”她无波无澜地说，“你怎么理解，就怎么理解，无所谓。”

这话不就把沈如晚自己也埋汰了？倒也没必要这么用力埋汰吧？

“真是奇了怪了，这么沉的桶，你怎么就拿得这么轻松？”岛民惊魂未定，看着章清昱脸不红气不的轻松模样直嘀咕，“难我力气没你大？”

沈如晚凝视着自己的掌纹，神漠然，默默地想，握得住要握，握不住，也要握。

章清昱抿着，正要继续说，目光在沈如晚后一顿，垂眸招呼，“姚家。”

寻常修士用剑，本无法和剑修相提并论。

这还是沈如晚第一次听起章家的过去，她从前对此当然也不会关心。如果不是章清昱在这里，她本不会在意一个湖上小岛。

章清昱余光望向正远眺湖光的沈如晚，抿，礼貌一笑，没接话。

“所以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不耐烦地开，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懒散不羁，“你这是在暗示我，你要掉世界上每一个剑修吗？”

章清昱轻轻摇摇，“章家不是一直殷实的。”

寺庙往往大同小异，并不离奇，就连修建者们的心愿也万变不离其宗。

沈如晚微微偏，脚步一顿。

沈如晚垂下手，看了他一会儿。

如平时组织耕作、谷雨祭祀之类的事，固然也能展现章家的影响力，却是只在一时、谁也留不下来的。

这就让故事忽然带了一传奇彩的意味，沈如晚终于有兴致。

“那这么说来，剑修在仙人们中，应当是人人畏惧了？”章清昱问她。

人永远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东西，无论那是否真实靠谱，章大少承认沈如晚确实有奇异，但就是更愿意相信鸦长。

她微微阖眸，鼻息间仿佛又从记忆里偷来那抹不去的血腥气。

从前离开蓬山时，她曾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再回修仙界，此后十年从未怀疑。

“姚家是我舅父的义。”章清昱给沈如晚介绍，“他能力极、机灵活，很得舅父看重。”

那也不至于，修仙界还是有秩序和德的，剑修也不会胡杀人，修仙界也不会容许现这情况。当年长孙寒突然堕，灭人满门，立就被蓬山下令通缉，格杀勿论，再怎么天赋卓绝、实力劲，最终也要伏诛。

章清昱听得半懂不懂，又有些疑惑，先前沈如晚说她不是剑修，比不上真正的剑修那么大，但之前她又对曲不询说过，她最崇拜的剑修也死在她的剑下。

“剑修就是这样，除了手好，也没什么不同寻常的。”沈如晚面无表情，“你们的判断也没错。”

直到沈如晚重新踏上山，将要远去，他忽然又开。

章清昱哭笑不得，“沈你也用剑啊？”

“章家如今虽然殷实，但在东仪岛也就待了十来年，于东仪岛民们来说，其实算是新，舅父总担心一两代后基不扎实，人走茶凉，后代要被岛民们赶走。”章清昱抿着说，“若能主持一些大变动，大家也能一直念着章家的好。”

章清昱没懂她话里隐藏的义，闻言只是腼腆地笑了一下，“大兄很是推崇鸦长的本事，一直说鸦长是真正有大见识、大神通的奇人，距离升仙得也不过差机缘罢了。”

*

沈如晚也不凑近，只是远远地打量目前龙王庙的形。

真是会来事，太能瞎折腾了。

“我还以为章家至少在这里延续了几代。”她漫不经心地说，“既然这么殷实，为什么又忽然离开原先的乡土，来这里度日？”

她不由又抬手，看纤细白皙的掌心横断的掌纹，在心里轻轻问自己：你还握得住剑吗？

她垂着睑，睫也微微颤动，沉默，但过了一会儿，又像是本没听见他的问题一样，回过，继续往山上去了。

“现在龙王庙还只有个形，照鸦长的估算，谷雨前是肯定不能完工了。”章清昱走到沈如晚边，有遗憾地说，“沈你好不容易来一次，要是能看看完工后的样就好了。”

想到这里，最终又是幽幽一叹。

这话如果单单说给别人听，仿佛也没什么问题，但叫沈如晚这样的修仙者听见了，莫名就有离谱的好笑，明明真正的修仙者已经在章大少前了，他却本没放在心上，只是不得罪而已，转地推崇一个所谓快要升仙的奇人。

此去经年，长孙师兄竟也已经死了十年了。

起码在她外公那一辈，就是很普通甚至拮据的小人家，到了章清昱舅父这里才忽然崛起发家。

这是沈如晚用了很多年，走了很多弯路，才慢慢领悟的理。

“沈，原来……曲大哥也是一位仙君啊？”章清昱跟在沈如晚后面，走了大半段，山就在前了，这才斟酌着用词开，“我们原来都以为他只是手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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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章家正好有个合适的人选担任此职——章员外发家以前，在临邬城有个老兄弟，后来命遭横祸，全家相继

第6章 风卷莲动船（六）

问题既，便知往日执念从未消解，障重生。

她虽然对剑情有所钟，但对自己的看家本事也是真心。

那些能创造而非只会毁灭和剥夺的人，才是修仙界真正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