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秋意 如果当时

车祸发生在于锦芒毕业后的第一个秋天。

路世安说过几次，也给她买过好几次新裙，价格昂贵的，奢品牌的，真丝的，绸缎的，偏偏她只这一件。

他说：“我记得说过，那时候是关键时刻。”

于锦芒小声说：“可以买好多呢。”

那是一份极适合她的工作，老牌国企，薪酬优渥，年薪是之前的1.5倍，福利待遇好，还有双休，几乎不需加班，还可以帮她解决问题——从很久之前，于锦芒就希望自己的能够从家中迁了。

包括后期两人省吃俭用租住近五环边缘的房，寒冷的夜里，她的脚冻到发红，电毯聊胜于无，每晚都需要袋来脚。那超市里所购买的、五元一个的袋质量也堪忧，拧袋的塑料泡久了就易断，某天睡到半夜，断了，裂开的伤了于锦芒的脚，也了两床被褥。那天晚上俩人都是互相依靠着睡的，抱在一起，避开那一片漉漉的痕迹。于锦芒的脚伤了好几天，后来起了大泡，也是他亲手挑开的，抹上一支需要五十元的伤膏，是郁的芝麻香油气味。

他最不愿在人和亲人面前袒自己的无能为力。

庆祝于锦芒考试通过的那个晚上，路世安多喝了些酒，于锦芒也多喝了些。酒浸染神经，俩人起来也都没个轻重，于锦芒挠得路世安整个肩背血淋淋，路世安也害她肚痛了好久。

路世安是个自尊的人。

一次又一次地取消和于锦芒的见面计划。

她说：“路世安，我觉我好像不喜你了。”

与女朋友见一面、吃饭、聊天、拥抱，接吻；

路世安永远都忘不掉。

事毕，路世安对着镜照自己那血淋淋的背，一边看，一边笑着调侃她，怎么下手这么狠？

“别叫小芒果，”于锦芒说，“我有名字，以前我们俩一起去选的，于锦芒。”

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再等一等，等我忙过这段时间。

“你知我究竟是不是在闹脾气，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于锦芒说，“你本就不我，承认吧。”

路世安不想再过那样窘迫又难堪的生活，不想再和她一起连吃都要计算着价钱，不想让她大冬天冻到手脚都发红发。

也是他们最后一次分手之后。

于锦芒半坐在沙发上，她慢吞吞地穿着裙，动作很缓，蓬松的长发顺着肩膀落，她暂且停下，抬手往后拂。

其实关于分手这件事，路世安早已有预。

“等，等，等，你一直都在让我等，”于锦芒看着他，她的相貌其实一直没有太大的改变，相较于中时刻，重恒定，发长短恒定，就连现在伤心的表情，也同曾经一模一样，她声音哽咽，“你知吗，路世安。三年前，因为上司一句话，你的饭只吃一半就急着回公司，让我一个人坐车回去，那时候你也说，让我等等。”

但于锦芒却轻轻避开了。

偏偏又只能赤，地如此剖开自己，给她看。

曾经的路世安不在乎钱这项东西，他跟着路不群，听爷爷讲钱是万恶之源是王八，他潜意识中也不那么在乎金钱——

路世安放缓语调：“别在这时候闹脾气，好吗？”

和同有意向的投资者吃饭，喝酒，谈事情。

“是，那时候你们新项目准备上市，我知很关键，”于锦芒说，“所以我那时候很理解，并支持你，我那天晚上还买了汤去你公司看望你。”

所以，从于锦芒成功考上研之后，他的重心彻底转向于事业。

“如果只有一次，两次，或者十次、二十次、五十次，都可以，”于锦芒说，“但我等了你三年，三年又三年，无数次，我每次给你打电话，或者发消息，十次里面有九次都得不到及时的回应。有些时候，甚至等我连续发多次消息后，你才会纡尊降贵地回我一次。”

路世安松开碰她脸颊的手，叹气，了太。

只是太忙了。

以及解决之前留下的那些问题。

它能给予路世安自尊，也能抚平他所遇到的所有痛苦。

她刚刚拉上裙，是条漂亮、净的绿裙，普通的涤纶材质，是他们在北京住在一起的第一年买的——那一年她过生日，路世安只送了她这条连衣裙，售价仅一百二十元，购置于一个普通商品城，她很惜，穿了这么多年，仍旧整洁。

急需资金的路世安选择后者。

路世安低低应一声，低继续药。

当于锦芒背着小书包，跟着拉着行李的路世安走到地下室后，她中的茫然和难过，就像刀在狠狠割裂路世安的自尊。

他这一生最狼狈的时刻，就是租住在地下室、对着于锦芒说自己住在普通房间、却被她撞见、拆穿的那天。

“那是过去，现在不是了，”于锦芒说，“别打岔，你知，我们现在到底是在为什么吵架。”

她忽然说来北京，他又惊喜又焦灼，提过带她去酒店中住，但被拒绝了。

路世安不言语。

住过半地下室、经历过因为错过末班公车只能骑单车回住的路世安很需要钱。

于锦芒要上学读书，自然不可能天天和他住在一起；路世安也冷静，他如今和于锦芒的生活步调已经彻底不一致，学历上已经拉开差距，唯一能再保持“平衡”的好办法，就是他能有一份薪酬优渥的好工作。

钱是好东西。

所以，在很多次，约会和工作的取舍中，路世安都选择了后者。

但事实证明，没有钱是万万不可的。

于锦芒不喜现在的一份工作，她重新参加了另一份工作的招聘考试和面试，成功通过。

他自己也不肯再吃那样的苦，不想再去面对各杀也杀不死、杀不尽的虫，不想再被床虫血，不想再反复搜如何消灭蟑螂，不想再一次又一次地搬家、担心房间通不过消防检查，担心半夜里会被房东打电话要求搬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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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知你为什么永远都在忙，永远……”于锦芒摊开手，“路世安，不仅仅是我觉我对你没有了，你对我也早就没有什么了吧。”

“还说不是闹脾气？”路世安凑过去，低声，“你还有没有良心？嗯？我过去那样对你，难还不算你？”

路世安看着她，只觉她此刻的动作很，忍不住又过去，要吻她。

路世安已经重新选了房，他如今的薪酬足以支撑他选择一室一厅一卫的房。合租的确有着不便，而路世安也只想同她过二人世界。

他尚未意识到，自己将那些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问题简单化了。

那些滴滴，他都记得，都记得清清楚楚。

路世安着：“小芒果。”

路世安沉默半晌，说：“大约是我太累了……不，我

没有金钱，就没有办法租一间面的房间，没有办法让自己、让于锦芒生活得面——

那都是他拼命赚钱、努力加班，想要往上走的驱动力。

很简单。

“我以为你能理解，”路世安皱眉，他不知为何事态会向这个方向发展，明明，在两分钟前，他们还在抵死缠，绵，他想了想，放缓声音，也不穿衣服，赤着上，走到她面前，单膝蹲着，抬手，着她脸颊，“小芒果，等过了这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