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是谁？”

账册。

“……他是谁？”

蒋先明忽然声。

孟云献也不多待，如今官家在病中，而储君未立，还没有人来贺童与蒋先明的案，他这个时候也不好手，只能让他们继续待在牢中。

几乎是在孟云献的话音才落，蒋先明便立时想起那个遇袭的雨夜，他上带着暗账，而那名着帷帽，手持长剑的年轻公曾这样问过他。

这段记忆，也几乎要将蒋先明的五脏六腑全都碾碎，他禁不住地回想那个淋漓的雨夜，他挖掘着有关那个神秘的年轻人所有的细节。

笔尖落纸，沙沙作响。

贺童抿了抿，“是徐鹤雪的诗文，来的时候，他们跟我说，为了保我，我从前整理的那

红痣。

蒋先明的声音一听便是没有用过多少米，哑得厉害。

他一下抬起。

那个被凌迟死的少年将军在艳底下了很多血，那些血，更衬得他再也无法抬起的手背上，那颗红痣也好像洗不掉的血。

御史台到底还有愿意好生待他的故旧，一夜变天的事，他们自然也都在第一时间来牢里与他说了。

蒋先明只觉得满耳轰鸣，死去十六年的人还魂，如此荒唐的事，他却越想越心惊，他甚至想起那夜，有一个着帷帽的女在那位公边，与他说过的话。

孟云献问，“官家病重了，你知吗？”

“贺学士。”

这样的动静，饶是贺童睡得再沉，也被吓得一下睁开睛，鼾声即止，他坐起，就看见站在隔牢门前的孟云献，而牢门内，蒋先明好像发了疯。

孟云献面无表情，“如今玉节大将军的案还没能重审，你就是此刻死了，你敢到九泉之下，去见他和张崇之吗！”

蒋先明还是不说话。

孟云献靠近牢门，齿关磨了磨，“蒋净年，我今日请你好好审视徐景安这个名字，我要告诉你，这个名字之下，是三万人的血债，是一个将军的死。”

雨夜，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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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他些什么吧，你想想自己还能什么，若不能为他，你也该为天下人。”

蒋先明不说话，也不抬。

孟云献说罢，也不待蒋先明是何反应，他侧过，看向脑袋上裹着血红细布的贺童，“你啊，说去你是个正经文人，谁信？一言不合就将人家骨都打折了，还将自己成这般不面的样，你老师若在，他一定胡瞪，将你一顿好骂！”

“……您，”

“可是蒋净年，你这不是赎罪，而是逃避。”

“既然知死者看得见我们的所行所为，那么我们便更应该审视己，先正己，后正人，这才是我们对已死之人的敬畏。”

蒋先明忽然大吼一声，他俯下，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往地上撞。

“我知，但犯了死罪的人，无论如何都只有这一个下场，即便官家来不及治我的罪，之后也有你们，来治我的罪。”

孟云献至今仍无法确定自己当夜所见是否只是一场幻梦，他的手在袖间蜷握，“蒋净年，是有人要我告诉你，那本账册，那五千三百六十万贯钱，已经让他知，你是一个好官。”

贺童觉得他跟丢了魂儿似的，见刘大人他们去，他才，“蒋御史，孟相公跟您说什么了？您闹这么一？”

五千三百六十万贯。

蒋先明终于声，“不该劝我。”

“一个被利用的人，愿意用自己的死，惩自己的过错，而那些真正负重罪的人，却用尽了手段，哪怕为此堆砌起无数命债，他们也从不罪己，更不认错，”孟云献看着他，“我知你蒋净年是一个敢作敢为之人，我也知，玉节将军的这桩冤案，压在你的上，让你不过气来，你觉得自己只有被凌迟至死，才算赎罪。”

贺童站起来，“蒋御史您这是在什么！快别如此！”

他记得自己对那位公说，“若公有冤，我蒋先明一定为你雪洗平反。”

孟云献一气，一手穿过牢门，攥住蒋先明的衣襟，镣铐碰撞发轻响，蒋先明踉跄几步，一张脸抵在门上，这一刻，他听见孟云献压抑的，发哽的声音：“我们这些活着的人是有多无用，才会让一个已经死了十六年的人，以残魂之躯重返世，为他的三万将士报仇雪恨。”

这书写的声音，令蒋先明迟缓地抬起来，他看见贺童在桌前正襟危坐，手中握笔。

“孟公，您该恨我，”

张敬死后，蒋先明再没有见过他。

贺童转过脸，听见他问，“你在写什么？”

他倏尔松手，蒋先明随即摔倒在地。

蒋先明青黑的胡须颤动，他双目大瞠，颤声，“不语，怪力神！”

雍州刑台之上，

“你以为，是我在劝你吗？”

字字如刀，刺蒋先明的腔，碾碎他的血。

“他说，他曾问过你，同样是这一官服，有人净，有人肮脏，你觉得自己是哪一？”

“他是雍州战死的倪公，是官家下令追封的怀化郎将，圣旨上写着他的名字——徐景安。”

“若非亲所见，我也不敢相信，可我就是见到他了，我老成了这样，你也不算年轻了，可他呢？他还是十九岁的样貌，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他希望我能暂时放下他的案，他不愿更多人因他而死。”

“令我边这个人浑是伤，令他虽有师友而不能见，虽有年华而不得享，虽有旧冤而不得雪。”

孟云献冷声，“蒋净年，他让你活着，你也不听吗？”

那是杜琮的旧账上那些蠹虫们贪墨所得，蒋先明将这个数字记在心里，一刻不忘。

孟云献看他死气沉沉，全无从前那般脊背直，无愧于人的模样，“玉节将军已经死了，你就是再死前次万次，也换不回他的命，你这么，本毫无意义。”

“你所说的冤，到底是怎样的冤？”

孟云献地盯住他，“蒋净年，他甚至还让我对你说，你上穿的官服，是净的。”

蒋先明见过他，却不知他的容貌，不知他的名姓。

蒋先明猛然想起那个人苍白的手背，嶙峋骨之间的一粒红痣。

“孟相公？”

贺童自觉没趣，他也再睡不着，索坐到桌前，倒了些冷茶在砚台里，磨墨来，用笔一蘸。

这话一，蒋先明伏在地上半晌，才抬起来，血顺着他的额往下淌，他望着孟云献，咙得厉害。

刘大人让人来给蒋先明包扎脑袋，他动也不动，无论刘大人说什么，他也像没听到似的，什么话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