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血血血血，门有血来，她来了她来了她来了！」一向温和恭谦的爸失声尖吼着，原本英伟岸的躯如今瑟瑟打颤，语无次的倾诉简直像个幼童。

妹妹床边，竟突兀地立着一双艳红的跟鞋！

爸见了我们，神智似乎恢復不少，他虚弱地倚靠着表哥，慢慢往浴室移动。

这才不是她！

爸从大厅里衝过来，看见这怵目惊心的画，也惊恐地退了一步。他转颤抖拿手机，开始慌慌张张找着亲戚群组间贴来的法师电话。就在大家慌成一团接耳时，邓丽君清甜的歌声，竟又从书房中泻而——

经过几天的折腾，爸看起来更憔悴了，但他还是迎上前去握了握大伯的手，作临别的寒暄。伯父再三叮嚀爸，要请法师来法，他应得勉，我知爸大概不会这么。

守丧第四个晚上，阿姨跑来跟我睡。听着廊上叩叩叩的跫音，她恐惧地缩瑟成球，我们窝在棉被颤心惊——因为这个家，会穿跟鞋的只有妈！

所以我也以「法师明天就要到了」为由，婉拒爸的好意，至少我的房就在妹隔，如果发生什么事也好上照应。爸百般劝说无果，只好颓然离去。

○●○●

表哥打好一切后，沉重地叹气，先回房了。如今，只剩我一个人在主卧，瞪着地上那摊刺目的血，不禁一阵哆嗦。我儘怕得牙齿都在抖，但更不希望爸洗好澡回来见了又大受刺激，只好拿起抹布、鼓足勇气清理。然而，就在我蹲低准备拂时，一阵熟悉气味自暗红的中飘散而，那刺鼻的油耗味太过理所当然，彷彿是每天都会闻到的……

在我意识过来前，就已经自顾自地衝了去，对房的表哥也恰巧开门，我们，一起奔向了声音的来源。爸的房门锁，怎么敲都没人回应，门不知为何一大滩濡，我一踩差跤。表哥拿手机的光一照，恐惧顿时骨碌碌爬满周……

「这不是妈的、妈才不会这样……」止不住的哭音从中倾泻而，我抖得几近发狂。

门的姨一，连带爬衝回房间收行，几个小时后叫了计程车离开。

「阿为什么要这样……」阿姨浑发抖，问了个我也想问的问题。除了夜晚蹣跚的脚步声外，妈「显灵」的事蹟越来越多：每早固定现在餐桌上的碗筷、无数次莫名奏起的黑胶唱片、夜突来的零星敲门声，甚至那天清早，还看见她生前最喜的洋装，竟披在棺上！

黑夜又迫近般的降临，我从未对夜的到来如此恐慌。

毕竟，如果回来的是妈，我们怎么捨得赶。

「忘不了忘不了

竟然是血，满地腥红的血！

夜里，门外空的走廊，响起跟鞋步行的声响。

突然，隔房传来妹妹撕心裂肺的尖叫。

偌大的家中，只剩我们父女三人和舅舅一家，表哥和舅他们现在都害怕得睡在一房，爸问我们要不要也一起睡，我心里很想答应，但旁的芸芸只是摇摇，她红着眶说：「我怕我们都凑在一起，就见不到妈了……」我鼻酸涩，很想告诉她那绝不是妈，但看见妹妹难得有所期盼，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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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忘记自己还有一幅画，那幅特地打包回来、要烧给她的画。画布上的她笑得光灿温，停留在记忆中最的模样——真的好想好想，再看一。

我心一凛，忘了所有惶恐，赶忙开门衝去。妹的房门大开，我甫房，就见床上的她一脸死白，颤抖地绞被褥说：「刚刚有人勒我、我觉到有人在勒我的脖！」她雪的颈瑟瑟打颤，上真烙印着一条新鲜的红痕。随后赶到的爸爸跟伯父，看到这场景也面铁青，大家底动着相同的恐惧。我俯搂害怕的芸芸，正想开安她一切只是噩梦时，脚边却踢到了一个东西，我垂首一看……

简直就是妈最后的死相。

我一，靠在后墙上惊惧地气，表哥则苍白着一张脸开始用力撞门。脆弱的老木门在他猛烈撞击下应声而开，我撑起衝了房，就见爸浑发抖地蜷曲在床。

没有人敢拦，毕竟发生这么多事，「冤魂索命」之说甚嚣尘上，连附近邻居都吓得退避三舍，更何况是暂住在房里、这些远来奔丧的亲戚。

妈妈她永远永远不会这样对我们！

这一定是哪来该死的恶灵，冒充妈！！

突然好想看看她、哪怕是鬼魂也好、哪怕是照片或画都好……怔愣间，我走往回廊，那间特地为我们母女盖的画室。

刺目的红令人发寒，那是阿姨今早亲自打包放在棺边的鞋，是要烧给妈、那双她最钟的鞋。如今它以随意鲜活的姿态摆放在床沿，彷彿上一秒还被谁穿着，就站在这边……

忘不了你的错

心中酸涩如般不断沸动，我泪推开画室的门，就见窗边画架上，摆放着我心心念念的她。光如金粉，撒在油料上竟添了几分真实，母亲在画中笑得栩栩如生、艳如。然而当我乾泪细看，瞬间双目圆瞠、浑血冻结——她的脖被涂上了一又一、的黑痕，就像断了颈一样。

忘不了你的好……」

夜如墨，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仍是无眠，看着鐘面的时针缓缓爬到十二，叩叩叩的蹣跚行走声，果然又在回廊中响起。恐惧、好奇与思念，霎时都在心中冉冉而升，我自己的被，混地思索到底该不该鼓起勇气开门看一……

○●○●

我愣了愣，随即皱了眉。

晨起，颤抖地给妈上完香，伯父一家人也说要先走。

眾人脸上刻印的惶惑与恐惧，才是真正让人忘不了的恶梦。

我双膝仍无力得，只能连走带爬过去检查，幸好爸看起来只是饱受惊吓、没有什么大碍。望着他双蓄满恐惧的泪、全僵濡得像从河里打捞起来的浮尸，我心里且痛且怜，赶忙请表哥搀扶他去浴室盥洗。

就在胡思想之际，又是一阵惊悚的嘶吼声划破耳际——是爸！！！

泪忿忿涌，瞪着画里的她，颈上错缠绕的丑恶黑线，一愤怒的窒息将我淹没。

我吓得跌坐在地上，开始崩溃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