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动，想要起去瞧瞧那个鹿童，却不料怀中人先于他一步站立起来。

正当另外两人还在不明所以的时候，空气中忽地飘起一阵气息。

屋内的迷香也被散了些。

寄望舒的尾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这样？他还是个孩啊……”

朝夕相了这样久，他也算是这两位小辈情萌芽一一滋生迸发的见证人了。

“别无谓的挣扎了，”楼弃走到两人之间将他们彼此分隔开来，在归不寻的注视下，朝着寄望舒勾了勾手指，后者便乖乖地跟在他后，“鹿族人特制的迷香，就算是尊主您也无法解开，只有等到效果自然褪去。”

归不寻冷声打断这一幕温馨的画面：“你要带他们去哪？”、

像是应到了似的，鹿童在同时抬起圆眸，怯懦彷徨都在对上视线的一刹那消散，又回到了最初天真懵懂的模样。

如受雷劈的沈二娘张着嘴，双目惊慌失措瞪得浑圆：“……”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丈夫迟疑抬眸，一边还不忘再唤一句：“……二娘？”

归不寻看着寄望舒白皙的面庞在短短一瞬间浮现不寻常的霞，意识到这其中有诈。可当他想驱散这阵气息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四肢也本无法动弹。

但楼弃显然并不打算老老实实回答归不寻的问题。

只可惜，有些情缘打一开始就无法走到最后。

他抬扫过面疑的寄望舒与归不寻，轻轻叹了气，不再遮掩什么，蹲下去将鹿童揽怀中，顺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不尽温柔，就像是在安抚自己的孩。

归不寻不禁诧异：“你醒了？”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说明迷香的效果还未退散，他比预想中醒来的时间提前了。

她来到屋前蹲下，还像之前那般轻拍手掌，唤那鹿童过来。

连一旁的孩童都被这一幕吓得大哭，没过多会，生惯养的孩童便哭得没了力气，昏昏睡去。

他挣开寄望舒的手，张开双臂跑向楼弃的方向。

“……”

直到瞧清楚坐在桌前的是何方神圣后，丈夫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手里的削骨刀在石砖地上磕一串清脆声响。

这味并不难闻，反而散发着淡淡的清甜香味，对寄望舒而言十分受用。或许是于狐狸的本，她下意识拱起小鼻嗅了嗅。

房中早已空空如也，院寂静，夜重。

归不寻屏气凝神，动用天山白凤凰一脉相传的治愈灵息涌遍全，犹如一把清火在血脉间沸腾。

加之若想要保留逝者的魂魄，便要先将自己的魂魄劈散，从中取一缕当作亡魂的引路魂。这法对于生者而言是无尽痛苦，需要生生地受着自己的魂魄被剥离，犹如呕心，摧心剖肝，当魂魄被剥下之时，生者也便如同死过一遭。

听闻“他们”二字，楼弃竟忍不住在内心咂称赞归不寻的锐。

“只因为他们是鹿族，而非驱除祟的正修士。”

他拍拍鹿童的脑袋，小孩立刻懂事的会意，钻回屋内合上房门。

楼弃每每提到自己的夫人，就显现一副言又止、故作淡然的姿态，原来只因他的夫人早已死！

楼弃望向归不寻的神中不乏惋惜，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现实有些过于残忍。

他这个问题问得十分刁钻，既阐明他嗅到了自己上沾染过其余鹿童的气味，又一看破自己话中意味。

归不寻从没想过楼弃会是这样一个疯。

昔日温和亲人的一双鹿眸，此时便就这么冷冰冰地瞧着面前小辈在木椅之上，失去意识。

除了这两个字，他再无力气言说其他，就连支撑自己也愈发困难。

“饶、饶命啊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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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取拥有纯之躯的五尾狐妖骨为引，月圆之华，伴以逝者魂魄一缕，即可奏死而复生之法。

那些伤痕让她只单单看了一，就能同受，仿佛自己上正在火辣辣的疼。

他望着那玉盘一般的明月，终于恍然大悟。

他大概是明白自己方才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楼仙君……？你怎么在这。”寄望舒怔怔地安抚着怀中的鹿童，愣声问。

“恰巧路过。”楼弃随意答，视线越过碍事的两人，落在鹿童上。

死而复生乃是禁术，而狐妖又甚是凶恶，鲜有人能够得其骨。

而另一双狼眸早已在楼弃形现的那一刻就警惕起来，不动声地缩短了与寄望舒之间的距离，静静等待楼弃的答复。

当布满红痕的嘟嘟的小胖手摸到那件沾染了少许尘埃的素袍时，楼弃形一顿。

归不寻：“……”

透过窗棂望天，归不寻这才发觉今日竟是月圆之夜。

鹿童躲在漆黑之中，黑暗中那双鹿眸显得格外明亮。他犹犹豫豫，像是在思考该不该放下防备亲近别人，片刻之后，还是迈着摇摇晃晃的步来到寄望舒边。

“楼弃！”归不寻此刻握住椅背的手骨节泛白，用尽全力支撑自己逐渐绵无力的躯，咬牙切齿。

下一秒便倒地不起，昏死过去。

这香味犹如罂粟一般令人如痴如醉，罢不能，她一时间失了心智，只是一个劲儿地想要取更多。

光亮刚照在他上，在衣之外的肌肤上一赫然醒目的骇人红印就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二人前，寄望舒禁不住倒一凉气，一手将鹿童揽怀中安抚，一手抚上自己上相同的位置。

寄望舒长眉皱，心思沉重地望着屋内藏匿起来的那双睛，心不在焉回：“嗯，早就醒了。”她一醒来就发现周遭气氛冰冷得吓人，便没有轻举妄动，直到方才从几人话语间理清楚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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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素衣在晚风中摇曳，楼弃不知何时站在大门外，黑夜隐去了他眸中晦暗不明的神。

内残存的迷香终于被驱散，他草草算了算时间，大约只过去半个时辰不到。

楼弃居临下地漠视着这位人人称的界至尊，抬手呼一团气，从归不寻鼻尖划过。

灶神爷旁燃烧的长香见了底，一抹香灰被穿过厅堂的凉风拂去，留下红星。

归不寻再睁开时，屋内的迷香还未退散，浑上下依旧疲无力。

他们是如此，他亦是如此。

修长十指迎着月光，灵活结下一个法阵。

话音未落，人也同自己的妻一样吓在地上。

登时，暗夜间浮现一唯有归不寻能够看清的淡蓝灵丝。

“岁岁不怕，很快就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