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凝是这样想的。

不曾见过什么世面的百姓，禁不住：“请来的神明，该是也如帝姬这般模样吗？”

这日比起辛规画符献血那日，场面便要大得多了。

自然不觉得区区厌翟如何风光了。

所谓厌翟，便是以一面极大的翟羽，即颜鲜丽的羽制成扇，遮蔽在车舆之上，使其装饰华，贵气非凡。

她前脚刚走。

清凝到了日月坛，方才知晓落座都是有次序的，她纵使得无极门另相看，但这都城之中实在不缺王公贵族，她在其中又算得什么？

“辛离公邀清姬前往观神。”

所谓栈车，便是以竹木制成的车舆，常是士大夫乘坐。像是薛公这类人，都鲜少有乘坐的。因而清凝觉得这般已是有几分风光了。

“他怎么了？”这话是问辛敖。

太远了……

越姬还在发愁。

越姬笑容来，：“不论帝姬心中如何想，帝姬只要记得，万万不可让皇帝知晓了你我谈的话。恐怕皇帝动了杀心。只等到将来时机成熟那日，另一半虎符自会到帝姬手中。”

后脚乌晶晶也从侯府来了，人们当即扶着她上了厌翟。

今日越姬却要她正式拜见乌晶晶！

众人不自觉屏息。

辛敖的脸好不到哪里去，他眉一沉，显得戾气压人。

之后好不容易到商贾家, 越姬也只知晓怎么用和容去讨好那些末人。

只有大臣们兴不起来。

比起神明，他们觉得帝姬长得更像是传闻中妖姬的模样……

清凝咬牙，突然听得越姬：“清姬，过来拜见帝姬。”

乌晶晶到时，众人抬眸，都亲见到这位满风华的帝姬，是如何乘坐的车舆，一来到太初皇帝跟前的。

最终便是害得二人都落辗转, 尝尽了人世间的苦。

她虽然不知晓无极门是使的什么法门，但家自有相通之。比如若要开坛，必先在前一日引雨。雨为无之，被视作“甘”。甘刷洗祭坛后，方才能开坛。

便好似那天上明月与地上草芥的区别。

清凝掐了掐掌心。

这厢乌晶晶刚一走近，便微微变了脸。她的五官登时皱作了一团。

坐在太初皇帝侧的，便是隋离。

路过池边的时候，她还忍不住驻足瞧了一自己的模样。早知今日，该换一衣裳的，罢了，也来不及了。

清凝垂眸。

满朝官员都以地位低，先后到日月坛中，再依次序围坐下来。

乌晶晶脑中没有那般严格的尊卑之分，辛敖在她和隋离跟前，有时都不大像是一个皇帝。

偏偏是乌晶晶！

乌晶晶瞧了一外的天光，：“今日无极门要在城中开坛请神，我该要前往了。”

因是请神盛会，地便选在了另一更为宽阔的祭坛，名日月坛。

那厢清凝没能走去多远，便叫人拦住了。

隋离倚在木制椅上，合着，愈显睫羽修长，他的面近乎惨白，肤都好似透明了，那眉倒更显得刻了些。

多是中有宴时，中份尊贵的女方才能乘坐它跟在陛下的后，一同赴宴去。

往日也就罢了, 混在那么多人里，也就是拜一拜太初皇帝, 乌晶晶便可以忽略不计。

也只是这张脸生得过于惑人了些……再留在那暴-君边，还不知要生什么祸事……

实在太过……耻辱。

下清凝的鞋袜、裙摆，便被那低洼的积和泥泞溅了个透。

乌晶晶坐惯了中各车舆，便是皇帝坐的玉路、金路、象路……她都一一坐过。

她摇摇：“没什么事的。”

便是故意要她不知人间疾苦，不识伤悲秋。

如果算上，她未足月时，辛敖便往她嘴里饭；一岁时，辛敖将她夹在怀里便带着一块儿杀人去了；三岁时，辛敖还要将她在脖上，害她一撞上门框……的话。

乌晶晶已然在人的陪侍下，拾级而上，走到了太初皇帝跟前去。

不说这个，她连辛敖的脖都骑过呢。

清凝面一变。

她不愿见我落泪，正是与她母亲一般善良……越姬堵在肺腑间那团冰冷的气，登时消散得净净。

雪国本就大兴祭祀之风，他们在此地祭拜日与月，日月坛在雪国的地位可与社稷坛相比。由此可见皇帝对无极门的“看重”。

清凝瞧了瞧前作廷打扮的人，不似作假，她抿了下，当即跟了上去。

他：“耗了些气力便这样了。到底还是……弱了些。若真有几个得用的方士，能将你哥哥补起来，那倒是一桩好事了。只可恨雪国上下，恐怕寻不到这样的方士。”

这应当是隋离君第一回 主动邀请旁人罢？

也不容易……吗？

车舆上还要铺以等，如此坐上去才觉得柔。

清凝心中梗了梗，一时都有些怀疑，隋离备下这样的车舆，再邀她前往，并非是要予她风光，更不是待她特别了。

可前朝帝姬是谁不好……

越姬只给半个，也是留作后手。

扮乞丐。

隋离邀请她前去？

人只冷冰冰地领着她往前走，没走几步，便：“就是这里了，清姬落座罢。”

是啊。

她行乞的经历，怎么能这样大剌剌地摊在这妖怪的跟前？

那……他邀她去什么？

乌晶晶言又止。

百姓便只得挤在坛外，中间还有一圈儿士兵把守，将他们隔开。

清凝方才还愤怒的心情，登时便平复了许多。

第74章 以毒之

越姬是怎么带着她跑的？

她只是还不曾知晓，失去父母族人是一何等的滋味……纵使越姬再不愿承认，她也不得不说，辛敖的确将她得厉害。

随后越姬又同乌晶晶说了说，当初她与清凝是怎么逃过追杀活到今日的。

像是一幅画，被浸透了。

越姬见她不动，扭过，第一回 冰冷的神情来, 厉声：“清姬，为何不跪？如今寻着帝姬了。她便是你我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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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凝中怒意起, 转推门就走。

越姬无措地望着她背影远去, 随即张地了手指。她转过来, 脸上的泪痕还未。她只好：“清姬年纪不大, 又与我一同吃了不少苦，也是近日我才告知她, 我们是前朝之后。她一时恐怕接受不了, 这才在帝姬面前无状行径, 请帝姬饶恕……”

她只是在辛敖跟前养了太久了。

凡人女本就柔弱, 何况如越姬这样的，她的丈夫一死，家族一亡, 她哪怕怀揣虎符和金银, 也实在无用得厉害。

帝姬极，又有金光，没有比她更像是神明的了。

越姬指着清凝同乌晶晶：“她是我与亡夫的女儿。”

只是今日听越姬说起, 她这般忍让，苟延残却是为了前朝的帝姬……清凝看她的目光这才有了变化。

百姓们底都生了三分敬畏拜之意。

清凝此时又拒绝不得，她心往下沉了沉，再瞧前方乌晶晶的车舆越过她愈走愈远，那车舆上的雉羽便越发扎了。

太荒谬了！

只是当她们二人的车舆，从巷中肩而过，清凝才微微变了脸。

清凝上了栈车。

他的指尖住椅扶手前段，细看也是半血也无。

因而昨日是下过一场大雨的，地面也因此泥泞不堪，连呼之间都觉得有意。

清凝在一旁听得难以忍受。

弱可欺，可笑又可憎，更不提自尊廉耻了。

这兴许也是辛敖的一手段罢。

她难以忍受地皱起眉，再抬。

越姬百般不舍，也只得应是。

清凝向来是不大瞧得起越姬的。

耗的什么气力？

越姬闻声，长舒一气，瞧着乌晶晶便愈发觉得她情温了。

“这些年的苦楚倒也不足为提，到底是熬过来了。”越姬泪涟涟地，“辛敖情反复，疑心重，只怕你在他边过得也并不容易，我每每想起，便觉得心如刀割。只想着终有一日要将帝姬救来，这才舍，宁愿在商贾家中辗转、苟延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