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问不曾亏欠, 也从不认为他人亏欠过自己。

就好像有人一直陪着自己，而熟悉了那份妥帖又温柔的陪伴后，便再也难以忍受孤单。

周云辜未曾应声，只收了手的事，拈尽指尖的尘灰，就仿佛将那些无用的烦心事都抛至侧，只需走这一门，就能迎接属于他的冬日。

一扇窗将冬夜的寒意阻挡在外。

“司命告诉我的。”

冬日里的人间是真冷呀，纵使杳杳神仙之躯，并不怕寒凉，却也能受到那扑面而来的凛冬气息，夹杂在风中，又挂在衣衫上。

屋外是墨染的夜，被一缕月光缀，铺洒在满院的落雪上，像是黑的画卷上染了半边白。

但冬日里的人间也真和呀——屋内燃起乎乎的炉，温酒下肚更是妥帖到心底，就连姑娘家偏的衣衫也是鲜艳泽，带着所谓的“年味儿”，就将寒冷尽数驱赶了。

此前他从未费半寸光去想象在上的神仙是什么模样, 但若是他有过任何与之相关的描绘, 想必与真实的她也是毫不相同的。

隔着一扇门，有冬日凛风从门扫屋内，被一室意尽数吞没，带来的炊烟香气却并未随着冷意一消散，反而愈演愈烈，飘至鼻尖。

他只微顿，随即推开了窗。

他面上看不什么表情，一扫过信笺后，就拿到一旁燃着的蜡烛上着了，静静看着写满墨字的薄薄纸张熔为灰烬。

不过半年的相，却让他只要想起有这样一个人, 就觉得心间。

周云辜思量了半日，并未着急作答复。

第63章

他重新了一支，火苗儿便继续动着，如同他动的心。

……

伴随着屋外响起的清糯嗓音，问他是否要来用膳。

前的烛火晦暗不明，快要燃尽了去。

司命嘛，借着职务之便查阅下人间的情况最是容易不过了，知自己的所在也不奇怪。

两人随意落了座。

他说不上有什么怨愤，不过命数如此而已，却也觉得自己同他们之间的血缘牵绊算是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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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找你。”

而杳杳的到来，则像是一个意外。

杳杳笑眯眯地拈诀给锅炉又添了一把柴火，又将桌椅碗筷都摆好，摆在院里那棵苍虬梅树下，就要去叫周云辜来用午膳。

“怎么是你啊？”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呢。

屋内燃了炉，门窗闭着，短暂隔绝了室外的冬日寒意。

族中长辈一封家书送到周云辜手上, 促他回京过年节，背后的意思应当是希望他回归周家。

但命运就是这般神奇, 引她来到他前。

他想要见她。

纵使后来仍有些来往, 不过是惠及彼此的客往来罢了。

在遇到她之前，提起神话传说，他不过一笑置之；说不上笃信, 也说不上怀疑, 他只觉得那是全然与他无关的天外之。

周云辜走至窗前，伸手想要推开窗去将月迎屋内，却听见院内似有轻声谈的人语声。

他听不清那声音在说些什么，但他知声音的主人是谁。

杳杳狐疑地瞧了他一。

她意外跌院，不见慌, 只笑意盈盈同他打起招呼，说要替他算卦；她迢迢奔赴，揣着珍奇的仙草，赶到命悬一线的他的面前，说，她替他改命；她在下，握住他的手，睁着那双漂亮又明朗的睛，用柔贴上他。

家书偏偏在这个时候送到他手里，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将他沉疴痊愈的消息不胫而走。

她立时起了，连坐久了有些皱掉的裙摆都懒得去理会，只一心想要开门，去见到门外的来人。

屋门被人轻轻叩响三声，两轻一重，脆利落。

这样的认知让他不过恍惚了一瞬，就化作他眉之间的柔柔笑意。

玄炽摸了摸鼻。

“天寒地冻的，不请我屋里说？”

他只是短短一生都不曾明白过那些所谓人生在世就无法避免的牵绊，就好像, 他本该孑然一人, 了却短暂余生。

折腾了一整个白日，又是玩雪又是煮火锅，下午还央求着周云辜同她一温了些酒二人对着饮了，杳杳神仍旧很好。

杳杳对着烛火发了片刻的呆，就颇有些百无聊赖。

她将门打开，中却在看见来人时，浮现了一丝真情实的讶异和疑惑神情。

与她相关的全记忆都是那么鲜明而清晰，甚至无需他去费力回想，就那样自然地映在他的脑海里。

周云辜一扫先前的轻松神情，瞧着神莫辨。

不, 她甚至不是这庸碌凡尘中人，而是自遥远云端而来的仙。

杳杳就了然了。

周云辜上午静静坐在一边看她玩了一会儿雪后就又了屋。

杳杳难得失笑，笑自己变得多思。

他手上着一张薄薄的信笺，不是早间收到的家书又是什么。

杳杳有些好奇，率先问他：“你怎么知我在这儿啊？”

他其实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是陌生。但那又如何？

结论一经得便已尘埃落定。

而来人一飞扬的红发，如同烈烈燃烧的炽焰，一张脸上五官却没什么劲似地耷拉着，就是一副懒洋洋的脸。

他幼时初患重疾, 无医可治, 无论多么有能耐的大夫都摇着说他难活到成年；随后又是“克”死一双生父母, 请来的僧不过笼统说他是所谓天煞孤星之命, 族人便将他远远送离了京城。

他将叠起的纸张抖开，简单扫了一，其上内容无非是什么“听闻你病疾有所好转，是否上的煞已除尽，不如早日归家”“年岁渐长，也该成家，如今人既无碍便该回来听从长辈安排”云云，还促他不如今年的年节就回京，听说他现在人在容城，往北启程去往西京也不过数十日路程，此时动还来得及。

杳杳微讶地张了张嘴。

杳杳顿时亮了睛。

玄炽无视她的怀疑目光，望了一屋内。

其中一声音柔清糯，尾音像一把小勾，带儿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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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年的漫长岁月她都度过了，又何曾这样耐不住过？这让她反应过来之后，有些许的怔然。

对，他想要见她，想要心中有她，前是她。

“少来，你我都不怕冷。”杳杳翻了个白儿，又指了指午时用来吃火锅的院内桌椅，“去那边坐下说吧。”